苍梧城中的州学远在还没有藩镇的时候便设立了,至今没有更名?。程孚来到节帅府任张书记之后,州学又一次振兴。
陈荦穿一身朴素的青衫,挤在讲堂外的士子间?听两位大儒辩经。讲会?结束时,她看到不远处有个男童,正由家丁跟着,也来听讲学了。那是蔺九的孩子蔺铭。
苍梧军中有定规,所有外任将领其家属必须留在苍梧城。陈荦看那孩子小小年纪,也跟成年士子一样,在这?学堂外的院子间站上一个多时辰。不得不让人好奇,蔺九不在身边时,这对兄妹由谁在照看教导。
士子们散开?时,陈荦还在人群中看到一个人,宋杲。宋杲跟在离蔺铭不远的地方。陈荦观察片刻,便猜测到宋杲大约不是来听讲学的,而是来看护蔺铭的。陈荦不知?道宋杲和蔺九之间?有什么关系,只感觉到蔺九肯把孩子放在宋杲近旁,那对他必然怀有莫大信任。因为宋杲,蔺九在陈荦心里又多了一丝神秘。
想到蔺九,陈荦心里微微一酸。沧崖、紫川战事激烈,每隔几?日就有前?线的消息传回苍梧城中。陈荦听说了蔺九率铁骑横扫白石郡的事?。这?件事?由府衙和军中流传开?来,传到市井百姓口中,传得越来越神乎其神。说蔺九战神附体?,马岱元也曾是苍梧军中数一数二的大将,没想到会被蔺九生擒。蔺九如今率军北上,和大帅的大军对弋北形成夹击之势,不知?能不能早日得胜。
陈荦听闻外间?战事?,有的是从茶摊听来,有的是从宋杲那里听来,有的是蔺九的信里告诉她的。蔺九离开?以来,她和他一直互相通信。蔺九的来信是她过度寂静的生活中唯一的波澜。但蔺九已经许久没有信送到她手中了。陈荦忍不住想,两人昔日那个交易,蔺九会不会改易,会?不会?后悔?
陈荦带着小蛮走到一处无人经过的街角时,宋杲不知?从何处出现,匆匆地说:“夫人,宋杲请夫人借一步说话。”。
陈荦和宋杲先后进了街边一家茶楼。
陈荦在茶室内见到宋杲,先问了他一件重要?的事?,“宋将军,朱藻大人的病可好些了?”
朱藻在那次大宴后病了一场,后来因无人可接任节度推官,郭宗令特许他官复原职。出征之际还单独把他和程孚、黄逖一起叫去?托付政事?。陈荦被禁止涉足前?衙后,与府衙的属官再无来往,未免牵连朱藻,更是从不与他照面。她只是无意?中得知?,立冬过后朱藻旧病复发,甚至不能起立去?推官院审案了。她和府衙的官员们都没有来往,宋杲在推官院,关心朱藻的病情,只有问宋杲。
“朱藻大人?朱藻大人在出城时不小心摔了一跤,崴了脚,修养了几?日,前?天已可以行走了。”
陈荦心里一沉,原来是这?样。“那是我消息闭塞,听人说错了。宋将军,你找我有什么事??”
宋杲仔细听了一下茶室外间?并没有生人的动?静。于是从怀中掏出一封信件,陈荦一看,那时半个月前?她写给蔺九的信。
“夫人,我是想告知?夫人。这?封信,还没有送出去?。”
陈荦一惊,“为何?”她方才还在盼着蔺九的回信,没想到他还没看到自己的去?信。
“禀夫人,往日沧崖郡皆有充当信使的传令兵往返沧崖和苍梧城。如今蔺将军率兵北上,大帅驻扎紫川。沧崖到城中的信使便中断派往别处了。加上蔺将军一路北上,行踪无定,如今冬日严寒,官道结冰跑马困难。还有为了防止弋北细作渗入,蔺九那里派回苍梧城的信使必定会?受到影响,这?封信留了半月,一直还没有信使来接走,加上这?乃是私信,更要?慎重……夫人,以上这?些原因是在下推测的。”
他提到是私信,陈荦心里忐忑了片刻,怕被他知?道了她和蔺九的瓜葛。可看宋杲神色并无异常,提起的心才放了下去?。陈荦接着想到,自己这?是自欺欺人了。她是郭岳的姬妾,以这?身份和蔺九这?个沧崖镇将常年书信往来,任谁都能猜到不同寻常了,宋杲既帮她递信,难道还能猜不到?宋杲绝不是傻子。可他们其实又不完全是宋杲想的那样……
陈荦有些不自在地说,“战事?激烈,四方混乱,确实传信不易。我知?道了,宋将军。”
宋杲:“这?段时间?夫人的侍从没有上门,在下担心夫人等得焦急了,刚巧今日在讲学遇到,便把这?个消息告知?。”
“多谢宋将军。”
此时陈荦的怀中还有一封厚厚的信,那是她今早才写的。她想到蔺九不知?行军到了哪里,不知?不觉便写得多了,没想到上一封还没送出。
陈荦不死心,还是问道:“蔺九军中,也没有书信寄来吗?”
宋杲:“军中的战报必然是有的,只是不寄到苍梧城,而是寄到大帅处。至于他的私信,近半月都没有送到城中。”
“没有……没有便罢了。多谢宋将军,我知?道了。既是这?样,这?一封我便不必想着寄了。”
宋杲自替两人传信起便猜到了两人之间?的不同寻常,看到陈荦失望的神色,越发印证了他心里的猜想。他作为近友,不会?往歹处去?揣测蔺九,然而……若陈荦和蔺九真的有些什么,这?毕竟真的算冒天下之大不韪。
“夫人,蔺九那个人我知?道的。若不是外界阻隔,他要?做的事?,必定风雨无阻。所以一旦形势有了转变,他必定会?另派信使来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