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荦心里一惊,“在哪里?”
“我来时正进城门?,现下应该到府衙了。”
郭宗令率大?军归来后,给蔺九拨了万余兵力,命他在紫川以东的磺州驻守,以防韩式父子卷土重来。蔺九离开太久,两人虽有书?信来往,陈荦以为再见?之日遥遥无期。没想到登基大?典在即,各地将领都要来城中拜贺新帝。既这样,蔺九当?然也会回?来,只是没想到会在仲秋这一天。
三个人下山不久,路边有个便装的军士将一封名帖递到陈荦手里,便混入人群中不见?了踪影。陈荦打开名帖,是蔺九约她?今夜亥时在琥珀居中相见?。
陈荦把那名帖拿在手里看。清嘉和小蛮交换了个眼神,一时都开始担心,以陈荦和蔺九的关系,今晚会发?生些什么?那蔺九这样迫不及待,到底是什么居心呢?为什么会是蔺九?
三个人各怀心事地回?城,城中处处挂起彩绸,百姓们都在准备今晚夜游的灯笼,又是一个彻夜不眠的佳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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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荦从箱笼里翻出衣裙,吩咐小蛮放在熏笼上除湿增香。她?自己坐在妆台前描眉上妆。待梳妆完毕,陈荦坐在铜镜前看了许久,才问?小蛮:“我是不是瘦了好些?”
小蛮答道:“娘子你是瘦了一些,但依旧好看。”
陈荦许久没有这样隆重妆扮了。今晚要去见?蔺九,时间约近越是忐忑。说得难听些,她?和蔺九的来往乃是权色相易。蔺九接受了她?,可蔺九从来没有说过多喜欢她?的样子。她?想想蔺九的样子,他不过也是寻常长相,还有条丑陋的疤。陈荦一边自信自己的样子相配蔺九绰绰有余了。一边却又想,蔺九逝去的发?妻是个美人,保不齐是个跟谢夭、清嘉一样的大?美人。若是那样,什么样的女子才能入蔺九的法?眼?蔺九若是对?她?无意,她?手中便再也没有和他来往的筹码了。
陈荦坐在妆台前想了许多,直到被小蛮打断:“娘子,到时辰了,该出门?了。”
仲秋之夜,城中火树银花,游人如织。
今年,因郭宗令进位苍梧王,府衙对?城中装扮隆重了许多,光是高大?如树的灯轮便放了十来架,城中百姓纷纷围着那灯轮赞叹不已。许多人都去城中看灯赏月,还有人早早扶老携幼占住好了位置等?着王府放焰火,平日生意红火的琥珀阁反而没多少?客人。
陈荦戴着面纱,独自一人来到他们相约的阁楼,他们数次相会都是在这里。
陈荦走进屋中,将窗户推开,倚在那里看月,才等?了片刻,便听到背后轻响,不等?她?上前开门?,蔺九已经进来了。或许是为避人耳目,或许是因为他武力高强,他来得悄无声息。
自那年蔺九回?城述职一别,他们已经有两载没有相见了。仅仅两年,苍梧四方风云变幻,天翻地覆。
蔺九穿一身竹青色襕衫,腰间系丝绦,没有佩玉,只是随意垂着穗子。今晚王府有宴,他该是回?家换过了。陈荦回?过头?,眨了眨眼,才确定是蔺九。他身体修长,将一件襕衫穿出七分风雅,若不看脸,谁会轻易将眼前人与紫川那个领军杀伐的大将蔺九联系在一起?
“蔺将军。”
陈荦往前走了一步,一时觉得不妥又退回了窗边。她本想占据主导,可不知是许久没见?的生疏,还是眼前蔺九这意外的反差,让她?反而退却了。
“陈荦。”
蔺九指了指耳边。
“什么?”
陈荦迟疑片刻,才反应过来蔺九是让她摘掉面纱。这阁楼上没有人,不必戴着面纱了。
陈荦用手指挑开耳后的系扣,露出了面容。她?看到蔺九的神色随之变化,只是看不清有些什么情绪。
陈荦问?道:“你怎么今日竟回?城来了?”她?没注意到自己声音竟有些发?颤。
蔺九没有在信中说过要回?来。分别这两年,他们互相给对?方写过数不清的书?信。蔺九给她?写的信有时长达数页,连提笔当?日的军情都详述得清清楚楚,有时只有几行字,是在行军之际匆匆写就,立刻着人送出去的。为避免节外生枝,这些信都在读过后烧去了,那她?写的呢?不知道蔺九读过之后如何处置。
蔺九:“新帝登基,下月初九登基大?典,各地将领臣属回?城拜贺。”他得到受到消息后,只带来二十余骑,快马加鞭终于?在中秋之日到达城中。
若不是如此,紫川局势还不算平稳,蔺九必不能轻易离开。
琥珀阁所点?的琉璃灯很明?亮,两人就这样隔了两步之遥站着,各自说了一句话,便奇怪地静静对?视起来,又熟悉又陌生。也是在此刻,陈荦才发?现,她?是想念蔺九的,越是临近相见?,越是想念。这两年来,她?十分熟悉蔺九的文字,内心里隐隐盼望着那写字之人站在她?面前,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
也许是因为今天是韶音的祭日,陈荦心里多了几分敏感脆弱,她?突然很想要一个拥抱。这拥抱若来自蔺九……她?急忙将这绮念止住了。
陈荦微微屈膝福了个礼,“恭迎将军凯旋。”
她?进而抬头?看着蔺九:“沧崖、紫川数战,将军韬略纵横,豹骑锐不可挡,从此将军天下闻名了。”
蔺九没回?话,她?想要开口再说什么,被蔺九突然堵住了。蔺九伸出手将她?圈向自己。两人也不知是怎么开始的。陈荦的脸颊抵在蔺九的胸口,蔺九低下头?就攫住了陈荦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