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居心叵测,造此谣言!”王府内,郭燧还未及说话,黄逖先拍案大怒。他一时?气?极怒极,将案上的茶盏震落到?地上,茶水“啪”地溅开来。
这?个节骨点上,黄逖也顾不?得什么主臣之礼,没有先向郭燧和坐在旁边的程孚、朱藻等人告罪,向来禀报的郭燧亲兵吩咐道:“立即带人去城中,将造谣的歹人抓到?府衙来!一个不?留。”
“关闭所?有城门,城民有擅自出城者?,军法处置!”
决不?能让这?样的言论出现在城内。亲兵进来禀告时?,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屋里所?有人仿佛一瞬间都被无形的线扯紧了。黄逖顾不?得请示郭燧,连下完两道命令,那大袖之下溅了茶水的手分明有些发抖。
这?话先从谁的嘴里说出的?这?话对王府万分不?利,必须严禁。有人在却?在某个瞬间忍不?住想,可,若不?是这?样……那又?是什么?
郭岳和郭宗令的棺木现下一起停在王府大厅中。包括黄逖在内,府衙群臣及军中诸将没有人敢说一句话,要如何向王府外的人公布死讯,又?该如何处置已冰冷僵硬的尸身。还是数次晕厥过去的蒋氏哭够了,命人去寻来的棺椁。
礼宾院中还住着?前来观礼的郗淇使团和四镇宾客,如今都被昨日的惊骇之象所?惊,安静得不?敢遣人来王府。
两具尸身装入棺木后,只有朱藻和推官院两名仵作走到?馆旁细细看?过,其余人一概不?敢再靠近大厅。
朱藻和两名仵作细细查验了郭宗令口唇上残留的毒,越来越心惊,那毒分明和数年前郗淇副使离奇死去时?所?中的毒十分相像,却?又?有些细微的区别。可那次凶案最后查出来的凶手,朱藻比谁都清楚,只是替死,给郗淇一个交代的无辜之人。现下要知道大帅的死因?,该从何处查起?
朱藻静坐在椅上,身心已紧绷到?极致。也许要先从大帅接触过什么人,结过什么仇查起,可此时?此刻,大帅的死因?和昨日突如其来的雷暴,让这?件事成了一时?的禁忌。郭燧和黄逖不?下令,朱藻无权擅动。此事的诡异难言之处,让他头疼欲裂。
苍梧城的无眠之夜是被一声惊天巨响开启的。
约摸在戌时?,巨响在城中炸开,城内所?有亭台楼阁随之猛烈地摇动了一下。
有惊慌失措的百姓喊叫道:“雷暴了!大雷暴!”
王府前衙后院瞬间被惊动起来,有军士冲进来禀道:“是承天坛,承天坛炸了!”
年少未经世事的郭燧再也经不?住突然而来的冲击,站起身后向一旁倒去,几乎晕厥。
蔺九睡在红枫小院内,不?知不?觉睡沉了过去。昨夜他带着?二十豹骑,把能找的所?有地方都找了。天亮后却?又?觉得自己?多虑。陈荦和人无怨无仇,在王府等同于孀居之人,又?这?么熟悉苍梧城,怎么会?无端失踪?他熬了一夜,一边等着?陈荦的消息,不?知不?觉入了梦乡。
蔺九是被那声惊天巨响震醒的,他听到?门窗一阵摇动,猛地翻身起来,先把剑抄在了手里。
很快亲兵和宋杲一起急急地寻来。承天坛炸了。
征募数万能工巧匠,耗巨费修成,新帝昨日将将在其上祭告天地的承天台,炸了。
蔺九脑中突然一阵晕眩,“怎么炸的?”
宋杲心急如焚:“子潜,城内要出大事了!为那两个孩子周全,要做好离城避祸的准备!”
“去看看。”
两人往南郊疾奔而去。
此时,黑夜中的南城门已乱成一片。承天坛离南城门不远,爆炸时,南城门和附近民居受到波及,有阁楼和老旧民居跟着塌了下来,压了人在下面。南城门处守卫还未收到王府关闭城门的命令,原本?排队出城的马车此时却又争抢着调转回城,有受惊的马脱开缰绳,踩踏过人群奔跑起来。惊叫、哭喊和守卫的斥责声混成一片。
蔺九和宋杲顾不得混乱,自人群中飞快穿过城门。来到承天坛处,隔着微弱的火光,远远便看到三层高坛已塌掉大半。炸药在原地留下一个巨大的深坑,数不清的碎石飞溅数十丈之远,味道刺鼻,令人战栗。巨响炸开之时,必然?有火光随之腾起,因?承天坛为巨石所筑,且周边的树木已尽数砍伐,火源并没有弥漫开来。
左侧未炸的一半斜耸着,将倒未倒,汉白玉巨石依旧发出隐隐幽光,而坛的右侧已塌成大片漆黑狼藉,如同被什么恶兽生生咬掉一半。昨日祭仪过后,守在此处的军士不多,已随巨石一起被炸成粉末。
这?样的爆炸绝不是偶然?,定是经过密谋筹划。到底是谁人所为,其目的是什么?会不会一切都跟那场雷暴一样,只是突如其来的天象?自郭宗令从丹陛之上突然?倒下那一刻起,这?城中的怪象接二连三地发生。
蔺九和宋杲隔着模糊的光对视一眼,毫无?头绪。
城门处传来兵马跑动?的声音。
“王府派人来查看了。”
“撤。”
两人不想?惹来关注,避开兵丁来的方向,隐入黑暗。
郭宗令暴毙,承天坛跨塌,苍梧城的浓稠黑夜里,流言依旧不胫而走。大宴正统在平都,大帅只能是大帅,若想?当皇帝便是篡逆,如此逆天而行,大帅这?是遭了天谴。街巷之中有人被兵丁抓去王府,然?而一夜之间根本?审不出是谁先开始传出这?些谣言。
四处城门依令关闭,有恐惧的百姓扶老携幼,聚在城门处恳求守卫放行,被抓铺了几?十位才勉强将人群吓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