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东家暂时不会?亏待清嘉,陈荦来不及多想,又飞快向北面城郊赶去。小蛮家是城郊的?农户,她被掳走之后,小蛮就是还活着,也不会?有人收留她在王府了。不知为何,东面的?几个城门盘查进出之人都很严厉,北面却城门大开,看来是两拨人在守城门。守城军士看陈荦浑身脏兮兮,没往她身上多看。城郊的?农户舍不得离开土地,大多没有搬走。陈荦找到小蛮家,却发现小蛮家空了,左邻右舍看到陈荦这么个人,都以为是来寻倒霉的?,把门关得严严实实。陈荦疲惫到极点,再也支撑不住,倒在马厩的?角落昏睡了过?去。
陈荦被冻得四肢僵硬地醒过?来,天色已晚,她匆匆回城。她既找不到小蛮,又遇不到清嘉,突然之间就失去了目标,不知道?去哪里。其?实,她在苍梧王府是有个居所的?,但如今郭岳和郭宗令逝去,她突然就不想再回去了。她在那后院独居了四年,是个可有可无?的?女眷。她跟府中之人没有半点亲缘,没有了郭岳,那里已不会?再有她的?一席之地了。陈荦决定明日去郭岳的?坟前祭扫,以寄托对亡故之人的?哀思,那之后,她便?不再和王府有关系了。
陈荦身上穿着谢夭送的?厚袍子,却挡不住冬日夜晚的?严寒,她这些天一路冒风骑行,心里只想着早点找到清嘉和小蛮,没有冻病已是神迹。现在她如同失去主心骨一般,只觉得站立都费力,寒冷如同细针王四肢百骸扎去。她无?意中走到蔺九置办的?红枫小院,抬头看到那株红枫早就凋零,只剩光秃秃的?树枝。院门紧闭,一片漆黑,已经久无?人居住,看来蔺九也早就离开了。他是苍梧军紫川部?的?将领,调令一来,自然不会?在城中久留。
短短数月,一切都物是人非了。
陈荦在门口站了许久,直到冻得几乎失去知觉,才转身一步一顿往申椒馆走去。一阵苍凉的?悲意淹没了陈荦,她年少时曾想尽办法?要逃离妓馆,到了现在,申椒馆是最后可以收留她的?地方。
申椒馆破落的?侧门处有个瘦弱的?身影,冻得发抖,正战战兢兢地伸手敲门。
陈荦心里猛地一抖。
“清嘉?”
清嘉猛地转过?头来,待看清是陈荦之后,“呜”地一声哭了出来。她扑到陈荦身上,“楚楚!楚楚!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陈荦又惊又急,“你怎么回来了?怎么回来的??城中现在这么乱!”
清嘉自小便?爱哭,在陈荦怀里哭得抽搐,话都讲不成。有个姨娘听到哭声,打开身后的?门,把冻僵的?两人拉进后院。
申椒馆年迈的?姨娘们很少烧得起炭,如今东家带着年轻姑娘搬走,留下一些无?用的?家什?。留守的?几个姨娘就用这些木制家什?取暖。大家住在一间门窗完好的?屋里,烧起柴火,将屋内烧得暖气腾腾。
有个姨娘给陈荦递来热水。将那碗热水喝下去,陈荦才感觉到身上的?血重新暖了,好像从风雪里活了过?来。
陈荦拉住清嘉,“你快说说怎么在这里?有人欺负你吗?”
清嘉握住陈荦的?手。“楚楚,我跳下马车跑回来了。路上遇到了乱军,我那时趁乱躲进了山沟里,没被人发现,等混乱过?去了才跑回城中的?。”
陈荦着急:“东家欺负你了?”
清嘉摇头,“没有人欺负我,我再三央求,他只是不准我回来。楚楚,这些天你去哪里了?发生了什?么?”
“楚楚,在南去的?路上我突然觉得,如果苍梧城中没有人等你,那么你也许再也不会?回来了……我怎么都要回来等你,我怕你再也不回来了,我怕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她话音一哽,刚刚止住的?眼泪又流了出来。陈荦抱住她,两人由哽咽变成大哭,哭得撕心裂肺。
烧水的?姨娘看到她们两人抱头痛哭的?样子,双手合十:“
如今这么乱,能平安遇到真?是老?天保佑,老?天保佑。”她身后的神龛上掏出一炷香,认真?地点起拜过?。
清嘉被东家叫人强行架上马车,她再三央求要回城,都没有得到允许,最后跳车逃回,因?为遇到乱军,东家的人没追上她。可这样一个年轻美貌的?孤身女子遇到乱军,竟能完好无?缺地赶回苍梧城,不是神灵护佑是什么。
清嘉哭够了,问陈荦发生了什?么。知道?陈荦失踪了很久,几个姨娘都唏嘘不已。如今城中形势不明,陈荦怕给大家惹来是非,就说自己遇到歹徒,要将自己带到郗淇去卖掉,半路被人所救,逃回来了。
听完陈荦的?话,有位姨娘又默默起身上了一柱香。
如今,这几位姨娘被丢弃在馆内,无?所依仗,也许过了今日就不会再有来日,她们唯一能倚仗的?只有头顶的?神灵。
韶音去世?后,陈荦再也没有回来过?申椒馆。如今,她和清嘉无?处可去,只有这一间透着暖意的?屋子能收留她们。这里明明是卖身之地,可天地严寒,进了这屋子,就不想再出去了。
陈荦怕几位姨娘膈应自己的?身份,暗自忐忑了许久,才主动说起,大帅逝去,自己回不去王府也不再打算回去。这些姨娘年纪都比韶音大,身上都带着病,都是被东家遗弃的?人。陈荦怕给人家添麻烦,默默地想着出了申椒馆还能去哪里。
“夫人,没有你和清嘉的?接济,我们这些人早就是一堆白骨一把黄土了。”身旁的?姨娘伸手拍拍陈荦的?手,陈荦闻到她身上有跟韶音一样的?香气。“若没有去处,便?先呆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