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的校场中一阵密集的鼓声响过,好像有人开始登台了。半盏茶的时间后,陈荦紧紧注视着?远处高台的眼睛蓦地一跳,她看到了杜玄渊!
撤去长梯后的靖安台立地而起,陡峭难攀。一身紫色劲装的杜玄渊身佩玄铁剑,和另外两?位身着?黑袍的好手率先攀到了台腰处。三人的速度几乎难分先后!
仔细看,那两?位黑袍人都像是苍梧军中的将士。陈荦想看清楚是什么人,却?因隔得太远,一时难以分辨。
这项比试太过惊险刺激,围观的百姓一时忍不住惊呼,一时呐喊助威,一时又看得雅雀无声,仿佛连自身也陷入焦灼。
那三人在台腰处撞到一处,激烈地打斗数十个回合。少顷之?后,杜玄渊和其中一位继续领先。两人仿佛身手同步一般,一起向台顶迅捷攀去。
“啊——”突然之?间,有人好像惊恐地捂住了嘴。
就在两?人即将攀上台顶的瞬间,杜玄渊像一片秋叶突然脱离树梢一样。无数双眼睛甚至没有来得及看清他?手脚滑脱的动作,便见那紫色的身影猛地脱离高台,顷刻跌落下去,消失在远处的视线里。
“落下去了!”
“那人掉下去了!”
围观城民产生了一阵阵骚动。
陈荦仰着?头,只觉得自己胸腔雷动,双眼一花,再眨眼看时,杜玄渊已经跌下去不在视线里了……
与此同时,另一侧的黑袍将士纵身一跃,灵巧地登上台顶。他?背靠箭台,用双手高高举起那系着?彩绸的大弓,向人群示意。人群之?中立刻爆发出山响的欢呼。
所有人都看得清楚,两?人即将登顶时分在左右,并未近身交手,紫色身影是自己跌将下去的。
“杜玄渊!”陈荦忍不住惊呼出声,周遭却?没人侧目看她。因为周遭的人群都在议论欢呼,喧嚣吵嚷让人几乎听?不清什么声音。
陈荦在那一瞬间心惊肉跳,那靖安台足足有五六丈高,常人自台上猛然跌落,会是怎样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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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荦想冲进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但她离校场高台隔着?不可逾越的人墙,绝无可能移动。陈荦手足无措地抓住韶音的胳膊,“姨娘!出事了!”
韶音忽然想起什么,“是那人带你逃出了天坑,是不是?”
陈荦拼命点头,眼泪滚落下来。
韶音给她抹泪,对这些却?像是见惯了,“傻子楚楚,别说是讲武大会,就是平日军营中切磋,也都会有伤残的。”
韶音从?前的恩客有不少是苍梧城中的兵丁,平日训练,上阵杀敌,都有可能致伤致残,何况像今天这样惊险的比试。她活了四十,见的事比陈荦多太多了。
陈荦呆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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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讲武会结束后许久,苍梧城中的百姓们?依然兴致不减,津津有味地说起每一件听?来的事情。
据节帅府中的人传出的消息,那位给长弓系彩绸的美?少女就是车勒公主。据说车勒公主的母亲是平都城中嫁到车勒的皇室女。公主有大宴皇室血统,又继承了母亲绝色美?貌,因此被选为系彩绸的美?人。今日靖安台上,全城百姓都领略了她的绝世风华,普通女子哪能有这样的容颜和气度。
陈荦又听?人说,讲武大会数轮比试,苍梧军、州府和郗淇、车勒以及朝廷派出的武士各有优胜,但最后那一场,赢得彩头的还是苍梧军。据说夺冠那人是苍梧节度使郭岳麾下的大将。
闲聊的百姓纷纷感叹。
“还是咱们?苍梧军最厉害啊!”
“那是,郭大帅麾下有好多武艺高强的将军!”
“听?说今天打死了三个,受伤没死的就不知道?了。大帅府的判官大人不是提前说了么,讲武会所有伤亡的武士都有抚恤!”
“什么抚恤?还能把一条命救回?来?”
“听?说有一大笔钱!”
“你真是傻,你是愿意要?命还是要?抚恤?”
陈荦虽然远远看过苍梧军的将士们?训练打斗,但没有见过真正的伤亡,实在做不到像韶音那样,她很想知道?杜玄渊到底怎么样了。
讲武大会散后许久,陈荦实在呆不住,找个借口去了一趟此前杜玄渊跟她说的源安客栈。她在那客栈门口等了许久,没遇到一个李棠身边的人。后来店掌柜告诉她,那位姓厉的富商早不住在这里了。陈荦这才想到,李棠春夏之?交时就已微服进入苍梧境内,如今要?参加讲武大会代表朝廷公开露面,自然不会住在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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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时近仲秋,这是苍梧城一年中最舒适的季节。白海棠和丹桂齐齐开放,丹桂的芬芳在初秋凉爽的晚风里飘散开来,满城闻香。
与节帅府对面而立的地方有一片院落。院内阁楼耸立,花木葱茏,还引了流水流入院墙之?中,远远看去十分气派雅致,城中平民百姓从?未进过这院落,不知这是什么地方。
在这片院落最北边,有一个单独的小院。此处远离街市,十分清幽,院中大片白海棠开得正好。
陈荦在老远的地方等了好半天,避开巡逻的兵丁,终于找到短暂的机会翻上院墙。她在院墙阴影处趴了许久,看到院中十分忙碌,侍女和医士来来去去,还有官差模样的人吩咐着?什么。等了半个多时辰,所有人才终于离开了花园后的房间。
房间那扇面对小花园的窗开着?。待到院子里终于没人了,陈荦从?院墙处翻下来,蹑手蹑脚地摸到窗前海棠树后。她在窗台处探出一个头,看到床榻上静静躺着?的人,那人就是杜玄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