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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为何要蒙住眼睛?”看台处,陈荦忍不?住问道。
她声音太轻,郭岳没有听到。军中打仗只须达成结果便是?好的,不?须太在意用什么手段,因此他和大将匡兆熊都不阻止,那人也并未违反比试的规则。
那男子?身?体削瘦灵敏,竟真的蒙着?眼睛攀上了高台。陈荦一瞬间心悸焦灼更甚,这样只?怕掉下来的风险更大,那人何必要如此?远远看到那身?子?滞留了片刻,似是?即将坠落。陈荦终于低下头去不?敢再看。
她转身?问身?后的属官:“此人是?谁?可知道其名姓?”
属官见是?陈荦问,上前一步答道:“禀夫人,今日来赴招贤宴的人目前尚不?知其名姓。要待按笔试成绩排好名次,才让他们通报姓氏籍贯。”
陈荦了然:“这样。”
陈荦想起来了,不?记名姓是?几日前郭岳定下的规则。是?为了避免苍梧本地士族将族中?子?弟送来,借家族之势影响苍梧军政,这是?郭岳最不?喜的。陈荦心里是?认同这一规定的。郭岳自军中?起家,以军功得的节度使?,手腕强势,主政苍梧并不?倚靠本地士族。这样便更能挑选出真正怀有武艺文?才之人,避免那些身?无所长的士族子?弟前来滥竽充数。
属官问道:“夫人既想知道其名姓,可要下官此刻前去询问吗?”
陈荦摇头:“不?必询问,我不?过看他蒙眼攀援,突然心生一点好奇而?已?,多谢。”
“是?。”
那人落地之后,陈荦看他弯腰狂吐不?止。忍不?住皱起眉头,觉得这人真是?好生奇怪。他可知道眼睛是?最重要的五感,身?体行动时一旦蒙蔽便会?有眩晕之感,时间一长,在那高台之上更容易坠落。
没有人知道,她曾经?隔着?人群看到过生人坠落,那一幕成了她后来许久都摆脱不?去的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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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许。程孚来到校场,将一卷文?书交给郭岳,至此文?武比试的结果已?出。本岁秋日招贤宴,共有文?士七名,武人十五名被纳入节度使?府和苍梧军中?,所得职位据本次比试结果而?定。
点验姓名时,陈荦在人群中?意外地看到了陆栖筠,忍不?住心下欣慰,他还是?来了。
陆栖筠所写的策论被程孚排在了第二。郭岳采纳程孚的建议,此次策论前三名的士子?都录为节度使?府校书郎。陈荦知道校书郎一职整日和府库中?的图籍简牍打交道,那岂不?是?每日都有数不?清的书摆在眼前可供阅览?那简直是?她梦寐以求的事!陈荦不?由在心里暗自羡慕。
节度使?府给二十二名俊彦发下名帖。若本人接受名帖中?的职位,三日后便可携贴到府中?军中?到差。若逾时不?来到差,便视为放弃。
陆栖筠端正地站在人群中?,一身?青衫犹如松竹。认出陈荦之后,他没有再向?她投去目光。陈荦既是?一镇长官的宠妾,他再与她来往,既是?不?敬,也不?免会?给她惹来麻烦。
待一切事毕,陈荦跟在郭岳身?后离开校场时。偶一转头,看到方才那长布蒙眼的男人。如今布巾拿开,他在人群之后将目光偶然飘向?陈荦。那是?一张全然陌生的脸,眼神冰凉,长疤横亘。陈荦不?怕疤痕,却?不?知为何从心底生出一丝怪异之感。匆匆一瞥,陈荦再不?去多想,收回视线,随郭岳穿过了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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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自己的院子?。陈荦自书匮中?翻出一册职官志在窗下细读。本朝典章礼制大多效仿前朝,读这职官志,便能约略猜到今日招贤宴二十二张名帖中?所涉的职位职级。不?过,也只?有排在前面的五六位才能有幸授官任职,其余所给的差事均不?入流品。
陈荦看到,陆栖筠所得的校书郎是?从八品的品级,一时有些惊讶。郭岳用人向?来重武轻文?,她没想到文?试前三也只?能得从八品待遇。她了解陆栖筠的才学,曾想过在郭岳面前推荐他。后来转念又想,靠妇人举荐,谁都不?会?将之视为正途吧,便随即作罢了。
从小蛮的眼光看,长了些肉的陈……
陈荦抱着?书册坐在窗下沉思,想今日招贤宴的?种种,小蛮抱着?石臼走进屋来也浑然不觉。
“娘子想什么呢?”小蛮打断她,“姐姐?”
陈荦回过神来。
“姐姐,你今日要与我一同磨这珍珠粉吗?还是你专心?读你的?书,我来磨?”
陈荦将?手中的?书册收起,“我跟你一同磨。”
“好!”
此时夕阳正好,院内正明亮。陈荦和小蛮换了一身便装,到外间研磨珍珠粉。
自三年前从平都回来,那?一路发?生?的?事让陈荦渐渐变了一个人?。这些改变是小蛮在陈荦身上?慢慢看到的?。
陈荦不再像初入府衙时那?样一心?读书习字,她开始着?意容貌妆扮,并拜访名师精进筝技。小蛮初初来到陈荦身边时,记得她极瘦。后来渐渐才长出一些肉来,人?也变得饱满。从小蛮的?眼光看,长了些肉的?陈荦比从前那?削瘦的?样子好看多?了。她不该再那?样瘦了。
许久以前在申椒馆时,韶音和清嘉都极擅长点装描眉,
她们教过她,少时的?陈荦却对妆扮脸颊全无兴趣。后来跟了郭岳,总是侍女给她妆扮,她只需敷粉掩住自己脸上?疤痕。自平都归来后,陈荦很快学会了府中侍女们点妆、涂泽、描眉的?手法?,并越来越精细。从小蛮的?眼光来看,她觉得陈荦是节帅府所有女子中最适宜浓妆的?人?,浓妆的?陈荦就像画上?的?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