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起来,这样跪着成什么样子?”
“陈荦,没有人看见。”
无?人敢来打扰,浩然堂变得?寂静。有一瞬,这寂静让陈荦想起九幽天坑中的寒潭。也许,自杜玄渊在那?寒潭中向她渡气那?一刻起,她这一生便注定跟他纠缠不清了。杜玄渊这个?人,是她命中的一个?异数,直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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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没有来,后院的起居室还留着陈荦衣物上的香气。杜玄渊随陈荦走进屋,看陈荦掌着灯,失而复得?的喜悦竟让他有种洞房花烛的错觉。他十九岁时,平都城中一起长大的几?个?世?家子弟已娶了妻,他从未有过。原来他也可以拥有这些吗?
陈荦打断他的思绪:“坐下吧……”
陈荦找出药膏,给杜玄渊抹手?背上的伤口。他在大营练兵,总亲自上阵和将?士对抗。手?背上的伤口是前几?日被飞石伤的,方才?又被撕破。
抹完药膏,杜玄渊看到灯下陈荦修长的背影,突然有些口干舌燥,身体的某些欲望悄然抬起,他渴望她。可陈荦这些时日一直住在申椒馆,方才?还说是要回去的……
陈荦立在窗前,推开?纱窗,五月的夜间清凉如水,但已有不知名的夏虫在窗前低鸣。杜玄渊从身后抱住她,埋首进陈荦颈间,用她身上的味道来压制住体内的蠢蠢欲动,不敢有别的动作。陈荦的去和留只能由她说了算,今晚其余的事?也只能听陈荦的。尽管他忍得?很难受,那?也只能尽量忍着。
“你这就回申椒馆吗?”
“那?我?陪你走回去……”
屋檐下的虫鸣时断时续,有种莫名的悠闲。就这样抱了许久,陈荦返过身来,双手?捧起杜玄渊的脸,踮起脚来吻向他的鼻尖、下巴,杜玄渊让她吻得?僵硬。
“不回去。”陈荦咬住他的喉结,“杜玄渊,我?想要……”
杜玄渊体内紧绷的琴弦“啪”地断了。随即反客为主,将?陈荦抱起放至帐间。陈荦的一声惊呼被他快速吞没,变为急促无?声的呜咽。
陈荦颀长柔软的身体有属于他的世?间极乐,他唯一后悔的事?情就是压抑得?太久,知道得?太晚。两人已经许久没有过了,彻底血肉交融的瞬间,仿若一起被浪潮淹没。杜玄渊突然不确定陈荦声音表示什么。“陈荦,是疼?”
“疼,但是我?要……”陈荦的声音几?似哭泣。
杜玄渊最受不了她这样。他往里驰骋,迅猛开?疆拓土,在所?有触及的角落反复烙上他的记号。帷帐中被仿佛起了火,结束时两人仿佛燃烧后的一堆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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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陈荦的体香,幽幽地钻入鼻端。窗外的虫鸣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寂静无?声。
杜玄渊猛地惊醒过来,身边没有陈荦。
“来人!”他披上外袍走出去。
亲兵急匆匆跑进后院。
“夫人呢?陈荦呢?”
“夫人早起时说,天气好,想去东山赏花。让大帅若无?军务便去忙军务,若无?军务,便等着她很快回来吃午饭。”
杜玄渊这才?舒了一口气缓过劲来。方才?那?一瞬间,他差点以为昨晚是一场梦。
陈荦先去了花影重。谢夭去世?后,陈荦下令封住她的院子,任何人不得?进入。这些天,杜玄渊派的人已把她的身世?查清。那?院中没有任何有关车勒的痕迹,谢夭并不长的人生像是活了两辈子。民间把陈荦和谢夭并称作苍梧双姝。陈荦想,其实她和谢夭并不相像,不论是出身、经历还是性?情。可她如今牵念她,为她感到痛惜。陈荦在那?院子里静立,谢夭的离去悄然改变了她心底的某一部分?。陈荦沉迷读史?,这些年行事?时常惯于到史?册中寻找前人的答案。现在她知道太多?重要的事?史?书无?法提供典范,唯有遵从本心。
东山正是最好的季节。
小蛮心里希望陈荦快些去登东山,在谢夭的院子里,陈荦看得?越多?,面上越是平静其实越是神伤,呆久了怕要伤心的。
她们登上东山顶时,意外看到有个?人已经在那?里了。杜玄渊匆匆迎到路口:“陈荦,我?还以为你让将?士匡我?,你不是来东山……”
他没派人去找陈荦,甚至开?始猜测陈荦是不是暗度陈仓背着他悄悄离开?了。
陈荦无?奈:“我?何苦匡你。”她手?上拿着一枝方才?在半道上折的花。
“那?你怎么不叫醒我?呢?要来东山也让我?跟你一起来。”
“我?叫过,你睡得?太沉
了。”
杜玄渊暗自赧然,是昨晚动得?过度了。
他难得?沉睡,陈荦想让他多?睡些而已。荀裳说过的,情志过极会耗伤脏腑。
又一次俯瞰苍梧。青山静立,城郭雄伟。
陈荦感叹:“这城中装下过好多?人的故事?。”
“你想念平都吗?”
杜玄渊点头:“想过,但现在你在苍梧……”和陈荦守在苍梧,他便很少想平都的事?了。
并肩看了许久,陈荦告诉他,“我?昨晚做了一个?梦。”
“梦到什么?”
“梦到那?时你赶我?走,高声吼着让我?滚出去,待我?回到申椒馆,韶音已经病入膏肓,她问我?你答应带我?走了吗。我?没来及答,她便走了……”
杜玄渊神色一顿,“陈荦,你还是不能原宥我?么?我?……”
陈荦伸手?点住他的嘴唇,“我?要说的不是这个?……你那?时不能自尊自立,你也深陷噩梦之中,哪里还能承担我?的噩梦。没有什么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