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节帅府餐桌上那?些丰盛的?餐食从眼前飞萤一样掠过,陈荦感到肚腹之间全然空了,隐隐有些灼痛,那?是这几日吃得太少?了。
她忍过一阵头晕,翻了个身想继续睡过去?,却发现怎么也睡不着了。
再翻几个身,躺在?一间屋子的?清嘉和姨娘们便跟着醒了。姨娘燃起一堆柴火照明,大家默默地?收拾行李。东西收好,等天一亮就出城。
入春时,兵马使魏亨曾派人把守南下的?路,不许百姓迁离。过了没多久,把守路口的?兵丁也乱了,守卫形同虚设。城内外先后起了几次争执,都?是什么人在?争,现在?城内还有谁的?兵,以后要做什么,她们这些蝼蚁一般的?穷苦百姓已经不知道,也跟她们没关系了。
天亮时,她们每人收好一个包袱,将这院内还有点?用的?东西都?带上了。离开?这里,明天会到哪里都?不知道。如果不带,以后怎么办呢?
有个姨娘背过身去?偷偷抹眼泪,不敢让大家看到。陈荦将最?重的?炊具揽在?自?己身上,催促大家赶紧上路。
她们不敢走南城门,选从东边走,从隐秘的?出口走出城去?,等离城远了,再绕回南边的?官道。
太阳很快从东边的?山上出来,小路崎岖,她们遇到一股清澈的?溪水。喝下冰凉的?山溪水,才感觉不那?么饿了。有个年迈些的?姨娘随手扯下溪涧旁边生长的?野草嚼了下去?,大家又走出去?好远,她没发现有毒性,才告诉她们或许可以吃点?那?野草,才有力气赶路。
陈荦不敢吃不认识的?野菜,能果腹的?野菜早就被饥饿的?百姓们摘走了,还留在?原地?长得好好的?多半不能吃。可实在?太饿,手脚酸软,陈荦还是嚼了一把叶子,就着溪水吞了下去?。
她在?清晨的?阳光里打了个寒噤,等了片刻,没感到不舒服。随后大家也顾不得那?么多,在?离大路不远的?地?方?辨认好方?向,转而向南走。
“有兵丁来了!”走在?前面的?姨娘急声?提醒道。
大家顿住脚步一听,东边隐隐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这个时候遇到什么都?不要遇到兵丁!她们飞快蹲下身来,伏进路边的?草丛里。
哪里来的?骑兵?苍梧军建立多年来,骑兵数量一直不多。那?些骑兵很快逼近。陈荦小心地?从草丛中探起头来,许久,透过凌乱草叶的?间隙,她看到
一面玄底金绣的?大旗飘过。她仿佛听到胸口“咚”地?被撞了一下。那?大旗虎豹纹饰,绣着一个大大的?“蔺”字。
是蔺九?陈荦饿得没有一丝力气,已经不敢再相信自?己的?直觉。可是她想起来,苍梧军或许不止一个姓蔺的?统帅,但整个苍梧,只有蔺九麾下有这样数量可观的?骑兵。其中的?精锐,蔺九曾在?给?她的?信中说过,骑兵的?精锐取名“豹骑”。
陈荦想要把那?面大旗看得再清楚一点?,不知不觉从草丛中站了起来。旁边的?清嘉慌乱地?扯住她,“楚楚,你?疯了!”
打头的?骑兵看到路边有流民,走得很齐整,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骑兵还有长长的?步兵。伏在?草丛中的?大家舒了一口气,缓慢直起了身子。
陈荦迎着太阳凝神看着,就在?骑兵的?队末,她看到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在?那?瞬间,陈荦差点?被清晨的?阳光灼伤了眼睛,她饿得太狠了。
清嘉牵起她,“楚楚,总算没事了。走吧。”
南下的?小路掩映在?初夏茂密的?草丛中,陈荦牵着清嘉的?手走了十几步,停在?了原地?。
陈荦说:“清嘉,姨娘,我能找到吃的?了,我有办法。”
几位姨娘用悲悯的?眼神看着陈荦,都?不解她的?意思。
陈荦转头看,那?匹高大的?黄骠马已渐渐走近,马上的?人,她没有看错,正是许久没有见到的?蔺九!
错过转瞬即逝的?机会,便再也没有了!陈荦在?片刻之间做了决定,“在?这里等我!”
她放下行囊,提起一股气飞快跨过草丛,翻过乱石跑上大路,向那?匹黄骠马面前跑去?!
“驭——”
黄骠马前蹄从陈荦鼻尖前擦过,掠起一阵疾风高高扬起。眼看就要踩在?陈荦身上,陈荦双眼一闭,那?马被人猛地?用缰绳扯向了旁边。
有亲兵喝道:“什么人?”
钉着铁掌的?马蹄猛地?落在?陈荦旁边,陈荦被惊得一阵耳鸣,她费力仰着头,朝那?马上的?人喊道:“蔺九,我是陈荦。”
陈荦!
蔺九止住亲兵飞快跳下马来,他站在?原地?片刻,才看清眼前女子的?面貌,“陈荦!是你?,你?……”
眼前的?女子瘦骨嶙峋,苍白如纸的?面颊上眼窝深深陷下去?,缀着补丁的?布裙被草刺划得乱七八糟,可那?盯着人看的?眼神……真的?是陈荦。
蔺九把缰绳扔给?亲兵,示意副将继续带兵进城,把陈荦拉到路边。
“陈荦,你?……”他钳住陈荦的?手,心中乱成一片,只觉得有数不清的?话要问,心中激愤难当,想痛恨又不知道恨谁。陈荦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蔺九一把搂住,圈进了双臂之间。
“陈荦,我好恨。”
不远处列队齐整的?步兵还在?往城里行进,陈荦不敢去?看到底有多少?目光注视过来!她还不知道这些时日四分五裂的?局势,只有一个想法,这些都?是苍梧的?军士!众目睽睽之下,蔺九怎么敢,怎么敢这样圈住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