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色看起来倒比清嘉她们?几位得的好些。”
陈荦默默地看着?,想说点什么,却?找不到话说。
灯火映照,韶音在陈荦那怔愣的脸上看到一闪而过的惊讶,悲意,不甘,还有什么……韶音却?不敢再看了,她不动声色地背过身去,忍住涌出眼眶的泪水。她爱这孩子,期许过她,逼迫过她,终于还是没能改变这孩子的命运……
“不用试了,姨娘,既是馆内缝工量身定做,定是合适的。我今日累了,想早些歇息……”
“好,早些歇息。”
韶音轻轻收起长裙和妆匣,将它们?收到看不到的箱子里,和陈荦一起梳洗,躺到床上。长夜漫漫,韶音静静躺着?,听?到睡在不远处的陈荦辗转反侧。
“楚楚,睡不着?吗?”
“姨娘……”
陈荦什么都没有说,辗转到半夜,终于沉沉睡去。睡不着?的韶音轻轻翻起身来,找来蒲扇,为陈荦驱赶初秋夜里的闷热。
把陈荦和清嘉护到十五岁,已经是韶音这些年最大的极限。早些年,四娘有些东家不知道?的生意被韶音知道?,韶音帮过她,一直替她保守这个秘密。这是这些年来,跟着?韶音的两?个女孩能在申椒馆中挣得片刻自由,将处子之?身守到十五岁,拖无可拖才开始梳拢接客的原因。清嘉能遇到痴心的祖方受,实在是她的无边之?福。可还有陈荦呢?老天怎么不睁眼看看她的楚楚?
给陈荦打了一夜扇子,天亮之?前,韶音终于擦干眼泪,躺回?被子里,浅浅地睡去。
陈荦还是照常起床,照常在屋外习练她的紫檀筝。四娘遣人来问那长裙和首饰可有不合适的地方,韶音替她回?答,都试过了,不用更换。
黄昏时,韶音看她丝毫没有歇息的意思,如此不间歇地练一天,就是铁人也糊涂了,便提议道?:“楚楚,去城中散散心吧?若是在街头遇到好吃的月饼,便买些回?来。明?日仲秋,我和几位姐妹约了,待客人散后一起赏月呢。”
陈荦乖乖地站起来,“好。”
她出门前,韶音特意嘱咐道?:“若是没遇到好吃的,便不用买了。明?日正节,卖月饼的更多,明?日再买也好。”
“知道?了,姨娘。”
韶音目送着?她的背影出门。她其实并非支使陈荦买什么月饼,只是看她难过,想让她出去散散心,哪怕随便做点什么别的也好。陈荦那样在院内整日枯坐,韶音看了只有心疼。
街上有好几处卖月饼的,陈荦记着?韶音的话,都尝了尝,却?都觉得味道?差得远。便揣着?钱,漫无目的地逛着?。
傍晚游人如织。昨晚她跟杜玄渊说过几日再去看他?。可不知不觉间,她竟又一次走到礼宾院北面的对街处。她在对街找了个茶摊,呆坐了许久,还是决定翻墙进去看看杜玄渊,看他?今日比起昨日是否恢复了些。
便装的守卫从?院墙处走过不久,陈荦便灵活地翻上了院墙。她前两?次来都是夜晚,特意穿了灰色外衫,以夜色作掩护。现在还是白天,陈荦翻到墙头,竟一时没有人发现她。
礼宾院最北的这一处小院,白海棠栽得极多。陈荦将将翻过墙头,稳住身子,便看到杜玄渊已被人抬到海棠树下。以他?现在的伤势本是不宜移动身体的,但苍梧城八月有秋老虎,许是屋里太热了,他?命人将自己抬到树下歇凉。
屋顶柔和的夕阳照射过来,在海棠树下斜切下一片花荫。
杜玄渊躺在树下胡床上,怀中抱着?一册古旧的竹简,正靠着?软枕闭目养神。这场景好像一幅画……陈荦静静地看了许久,她想,杜玄渊睡着?了吗?他?疼吗?
“陈荦,你要?偷看多久?”
杜玄渊突然开口,吓了陈荦一跳。原来他?没睡着?!她顿时疑惑,他?脑袋都没转过来,怎么知道?是她来了?忘了自己翻墙时刚踩破了瓦片。
“谁偷看啊……”
花园中没有医士和侍女,极为寂静。陈荦“咚”地一声从?院墙跳下来,杜玄渊便睁开了眼睛,扭头向院墙处看来。
陈荦刚好对上他?视线,有些不自在地整理裙子,“那个,我姨娘叫我出来买月饼,我路过此处,随便进来看看。”
杜玄渊面色一松:“月饼?”
“嗯,是呀,明?日便是仲秋佳节。”陈荦拍拍身上的灰,走过去。
这时,两?个端着?药碗的侍女走进院中,看到一张陌生的少女面孔,有些吃惊。两?人戒备地盯着?陈荦问:“你是谁人?”一副马上要?叫侍卫的样子。
陈荦没想到这么快来人,躲闪不及被人家撞了个正着?。摆着?手急忙解释:“啊我,我是……”
杜玄渊看向两?位侍女:“是我邀她来的,不必多问。”
“是。”
两?位侍女将药端给杜玄渊,看他?一口气喝下。用眼睛余光瞟着?陈荦,看她装扮实在不像是礼宾院中侍候的人,可杜玄渊发了话,两?人只好静静地退走了。
陈荦看着?杜玄渊,他?的下身盖着?薄被,不知道?是什么状况,便问道?:“你今日感觉比昨天好些了吗?”
“哪有那么快。”
他?的伤势不会太妙,陈荦的预感也不是很好。她不好再多问,自来熟地在胡床旁的花荫里坐下。这时,杜玄渊从?怀中摸出一块牌子递到她面前。陈荦接过来问道?:“这是什么?”
“我的令牌,拿着?这牌子,以后就从?门口进来,没人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