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妄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好。”
槐花开了十次,谢安十岁了。
这孩子生得俊,眉眼像谢妄,鼻唇像冷清秋。性子却是他自己的——安静,爱笑,喜欢读书,也喜欢跟着李伯出海。村里人都说,谢家小子是文曲星下凡,却又沾了海龙的灵气。
十岁生辰那日,谢安起了个大早。他轻手轻脚推开正屋的门,晨光里,冷清秋坐在窗边梳头,一头银发垂到腰际。十年过去,他容貌没怎么变,只是更清瘦了些,眉宇间多了些温润。
“大父父。”谢安唤道。他从小分不清两个父亲的称呼,便都叫“父父”,一个是大父父冷清秋,一个是小父父谢妄。
冷清秋回头,微笑:“醒了?来,给你梳头。”
谢安乖乖走过去,坐在小凳上。冷清秋的手很轻,木梳从发间一下一下滑过。
“大父父,”谢安从铜镜里看他,“小父父说,今天要办件大事。”
“嗯。”
“什么大事?”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正说着,谢妄推门进来。他三十有五了,轮廓更深,眉眼间少了当年的锋芒,多了沉稳。肩上扛着一匹红布,手里还拎着个竹篮。
“都起了?”他放下东西,“正好,试试衣裳。”
红布摊开,是三套新衣,两大一小,都是喜服样式,只是简朴些,没有绣纹。
“你自己做的?”冷清秋有些意外。
“跟张大娘学的,秘密做了三个月。”谢妄抖开那套大的,在冷清秋身上比了比,“试试合不合身。”
谢安已经兴奋地套上小号喜服,在屋里转圈:“好看吗?好看吗?”
“好看。”冷清秋摸摸他的头,接过自己的那套。
三人换好衣服,站在屋里对望。谢妄看着冷清秋,伸出手,“走。”
“去哪?”谢安问。
“拜堂。”
没有宾客,没有唢呐,只有一家三口。地点选在海边那块大礁石旁,那是冷清秋常坐的地方,能看日出日落。
礁石上铺了红布,摆了三杯茶,还有几样果子。谢妄点起一对红烛,海风轻,烛火摇曳却不灭。
“一拜天地。”谢妄自己喊,声音在海风里散开。
三人面朝大海,躬身一拜。谢安学得有模有样,小脸严肃。
“二拜高堂。”
没有高堂,便朝琅琊山方向拜了拜。冷清秋闭眼片刻,似在默念什么。
“夫妻对拜。”
谢妄和冷清秋面对面站定。十年了,他们早已像寻常夫妻般生活,可此刻对视,竟都有些紧张。谢安站在中间,左看看右看看,捂着嘴笑。
两人躬身,头轻轻碰在一起。起身时,谢妄握住冷清秋的手,很紧。
“礼成。”谢妄说着,从怀里掏出两个红绳编的戒指,很粗糙,但看得出编得用心,“师尊,我给你戴上。”
冷清秋伸出左手,谢妄将戒指套在他无名指上,大小正好。
“该我了。”冷清秋也拿出个戒指,是木质的,打磨得光滑,内圈刻着“妄”字。谢妄认得,这是用院中槐树枝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