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他在一起这些年,我从来都不知道他还有旅行的爱好。而且他说过明信片这种小东西容易丢,锁在柜子虽然不占空间,但长时间无人问津,不过是几张废纸。
原来他也有对废纸上心的时候。
奇怪的是,明信片的开头都是“给sy”。这个sy应该是我名字的缩写,既然如此,他为什么不直接拿给我。
我将明信片放在一边,在看到本子上的字后先是一愣,随后不可置信地又翻了几页。
里面详细地写着我的喜好与禁忌,细致到令我感到恐怖。
他怎么知道这么多有关我的事?
假使让我立刻写下,我也不可能做到这样全面。
我坐在那本毕业相册上,反复翻阅着那本笔记,目光能把它烧到灰飞烟灭。
屋里很暗,手指摩挲着本子上的字,寒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四肢百骸。
回想起来我为什么会跟他在一起,他打动我的地方就在于足够了解我,好像是世界上的另一个我。
那个时候我在心里发誓不要再开始新的恋情,但他似乎能够洞悉我的一切,我在不知不觉中就陷了进去。
我没有找到伞,也不再需要伞了。这雨没下多久停了,外面晴空万里。
那个本子我没有拿走,重新放回了原来的位置,就好像它从始至终就没有被发现过一样。
有点儿像悬疑小说的开头,不过我没有任何隐藏身份,没什么值得傅舟过去图谋。
我无权无势又没钱,他再晚点儿出现倒是可以图谋我的房贷车贷。
不觉得是因为他爱我爱得深沉,没人会爱一个从不认识的人。
想了很久,我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了一张模糊的脸。如今,已经快要记不清他的声音了。
在傅舟过出现之前,他是最好的人,也伤我最深。除了他,我想不出还有谁会记得这些。
可我不明白为什么。
就算他恨我,也不应该这么伤害我。况且又有什么办法能鼓动傅舟过一起?
这么多年,我觉得我离他好远好远了。他应该在国外娶妻生子,享受他豪言中的“幸福”。而我这个不幸的人,偶然得到了那么一点儿施舍,也尝到了一点若有若无的滋味。
我马上就要在冷风中消融掉了,顺着下水道流下去,在这个世界销声匿迹。
原来我的幸福是黄粱一梦,傅舟过从始至终都在骗我。
是不是该假装没看到,反正我也没有拿走,只要我不说,他也不会说的。
不计较他的目的,装聋作哑一辈子,可能很快就过去了吧。毕竟已经过去很多年了,我跟他相遇的那天恍若昨日。
在他身边我大部分时间都是不安的,没有人看好我们两个。他比前人好很多,拒绝了要联姻的富家小姐们,会站出来公开维护我,说他这辈子只会有一个爱人。
他也没说那个爱人是我,说不准呢。
我真的好累。
要察言观色,要温顺谦卑。我在他的庇护下依旧没有实现梦想,反而觉得日子能过一天是一天,因为有他在我身边。
我住进了市中心的别墅里,身上的衣服比上班下来一年的工资都要多。在杂志上电视上看到的豪车就停在车库里,我又有什么好不满足的。
轻而易举得到物质后,我又开始渴求爱。就这样,我在他一声声的“我爱你”中迷失了方向,回过神来,其实什么都空荡荡的。
他离开了我还是富豪的独子,皆大欢喜。而我,一事无成,顶多收点儿分手费,逍遥一段时间后重新老实打工赚钱。
可我爱他,他的存在又在我心里烙了个疤。
出来之后我就回家了,躺在沙发上假装尸体。我一直认为流泪是软弱的表现,可我偏偏泪失禁。
这回有出息,我没哭。因为太茫然了,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一把无形的刀架在脖子上,或许刽子手在等我自己抹脖子,可我也在等审判日的到来。
门铃响了,我慢悠悠起身,没打算给门外的人开门。大有可能是傅舟过的朋友,我没有多余的好脸色能给这些人,所以想要隔着门把来人尽快轰走。
“他不在家。”
急促的门铃声催命似的,在我说话之后依旧在响。我从桌子上随便拿了一把水果刀,用刀柄重重怼了几下门,说:“隔音这么好吗?听不见我说话?”
我从猫眼里看到,来人是傅舟过的忠实“狗友”谢春。他像狗皮膏药一样,嘴上说着是为了傅舟过好,带头挤兑我。
有他在,我到现在还没有融入傅舟过的圈子。我讨厌他讨厌的紧,每次见到他都没有什么好事。
谢春停了摁门铃的动作,说:“我找你。我找时杳。”
手搭在门把手上,我语气不善,说:“你觉得我很想见到你吗?”
他不像以前一样摆出一副要把我踩在脚底下的架势,反而态度还不错。
“这不是好久没看着你了,想再看看你长什么样。”
他在我开门之前恐怕不会说出他的真正目的,我虽然有种心力交瘁的感觉,但还是给他开了门。
他着急忙慌地挤进来,似是怕我反悔。我见怪不怪,要他形容我的话,他脑子里压根儿没几个好词。
他很不客气地坐在沙发上,随意拨弄着花瓶中的风信子。掐下一朵闻了闻,他嫌弃地说了句不香,扔到了地上。
我捡起扔在地上的花,说:“我一时半会儿都长这样,你看完了就走。”
他翻脸比翻书还快,上扬的嘴角嘲讽意味十足。他说:“我是觉得,再不看看就再也看不到你了。很快舟过就会把你扫地出门,恐怕到时候只能看到你狼狈地打扫厕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