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里传来少年的声音,像初春的清雪,在耳边让耳膜都在为之轻振:“北方,很高兴你能接听我的电话。其实,这是一封来自2000年的新年贺词,跨世纪的一年,我今年十岁了,特别喜欢你的画,但我不知道你在国内的联系方式,只好为你创办了这个网站。千禧年,时光换序。愿你新岁皆胜意,前路皆坦途。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才能接到我的来电,但是我的祝福已经送达。另外……再等我8年,我一定回国找你,2008年见。”
……
顾北城听着还带着童稚时特有清脆悦耳的声线,以为电话结束了,却没舍得挂断,依旧把手机放在耳边听着。
突然,电话里传来了熟悉的青年声,带着一丝愉悦而惬喜的笑意:“北方,2008年了,我今天回国,来找你了。听说北方很干燥,记得多喝热水。现在应该是新年了吧?我的网名是……上有天堂,我叫苏珩,很高兴认识你。”
苏珩……
耳机还回荡着少年的轻笑声和介于青少年间的温和男声跨越时空的祝福。
顾北城握紧的手机不经意松开掉落在积了一层薄雪的地上,他难以置信地看了好久,才想起来蹲下去捡。
原来是这样,他离家出走是来找自己的,他是为了他才孤注一掷,抛弃了南方的荣华富贵来这贫瘠严寒之地受了一年流浪的苦,只是为了来找他。
在他来到这里之前,应该已经跑遍了很多别的地方,误打误撞的找到了他。
只是他不知道,他也不知道。
一片雪花落在顾北城的指尖,瞬间就融化成了水珠,化开了男孩为挽留他而刮破手指的血滴。
“苏珩。”顾北城咬牙念出那个名字,下定决心似的,快步往回飞奔。
只要他再也不回家,不认那个人做父亲,他就……
他就……
顾北城用冻僵的手慌乱掏出钥匙,猛然推开门。
……跟他永远在一起。
屋里还留着温度,垃圾桶里扔着打破了的碎盘子,只是那个人不见了。
顾北城茫然无措地垂下手臂,上前一步,脚下踩到了地上没来得及仔细清除干净的血液,尚未干涸。
他手指破了一道口子,为什么会流这么多血?
顾北城心里很乱。
电话铃声刺耳地响在安静的屋子里,他看到来电显示是“岳云杉”,她打电话是跟苏珩有关吗?
接了电话,却嗓子很干很哑,陷入了失声,他确实该多喝热水:“……”
“喂?!组长?你到底对杳杳做了什么?为什么他打电话跟我告别…他是不是要做什么傻事啊?”
“什么?”顾北城感觉声音都不是自己的了:“他在哪里?”
岳云杉听到他的声音居然还这么平静,声音拔高了两度:“我怎么知道他在哪里啊?!你知不知道他得了绝症?他让我瞒着你,想陪你过最后一个年,过完年他就打算找个地方等死了……”
“你说什么?”顾北城呼吸困难地垂下微颤的眼睫:“你说他得了绝症?”
岳云杉把医生的诊断快速说给他听,连带着还有苏珩的纠结和心路历程:“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快点去找杳杳,我觉得他很不对劲…他跟我说他感觉自己快死了,刚才还吐了血,怎么办啊…我现在联系不上他了……喂?喂!组长??顾北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