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桌精致的菜肴还冒着余温,刚端上来时油亮酥脆的松鼠桂鱼,此刻表层的糖醋汁已经凝出了一层薄衣,东坡肉的香气还在鼻尖绕着,可盛志诚坐在卡座里,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如坠冰窟。
隔壁桌的欢声笑语还在往耳朵里钻,刚才还觉得热闹鲜活的烟火气,此刻只衬得他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他盯着桌上只被动了寥寥几筷子的菜,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小媛刚才说的那些话,一字一句,像淬了冰的刀子,扎得他心口生疼。
而比疼更先涌上来的,是铺天盖地的恍惚。
他忽然就想起了宋桃吱,那个被他亲手推开、丢在寒冬里的青梅竹马。
他一直都知道的,宋桃吱性子软,却骨子里带着倔,从来不是会死缠烂打的人。当初提分手的时候,他仗着这份笃定,更仗着她满心满眼的喜欢,连一句像样的告别都懒得给。他甚至连拉黑删除都觉得没必要,怕共同的朋友圈里落个不好看的名声,怕小鹏他们问起来没法交代,索性只把她的对话框设了消息免打扰,就像随手掸掉了衣角的一点灰尘,心安理得地把她的关心、她的惦念,全都隔绝在了自己的世界之外。
他也记得,分手那天晚上,滨城飘着冷雨,他说完那句“道不同不相为谋”,转身就走,连头都没回。他不知道宋桃吱抱着那束被他嫌弃的花,在广场的角落里哭到浑身抖,更不知道她把那束花丢进垃圾桶之后,就再也没有给他过一条消息、打过一个电话。那个陪了他十年的姑娘,就这么安安静静地,从他的人生里彻底消失了。
盛志诚的手控制不住地起抖来,他指尖冰凉,费了好大力气才解开手机锁,在微信列表里翻了半天,才找到那个早就沉到底部的对话框——他早就取消了她的置顶,连备注都从亲昵的小名,改回了冷冰冰的全名“宋桃吱”。
点开对话框,往上滑,满屏都是刺眼的对比。
全是她来的消息,从春天到冬天,从来没断过。有早上七点整的“今天降温,自习室空调开得足,你记得带件外套”,有中午十二点的“我给你点了牛肉馄饨,加了你爱吃的香菜,放自习室前台了,趁热吃”,有深夜十一点的“别熬太晚了,眼睛会受不了的,早点回去休息”,还有各种各样软乎乎的表情包,有给他加油的,有分享日常小事的,有小心翼翼问他有没有空说两句话的。
而他的回复,永远只有寥寥几个字。
“嗯。”“知道了。”“忙着呢。”“别烦我。”
更多的时候,是她了长长一串的关心,他连一个字都懒得回,对话框里,她的绿色消息框密密麻麻,他的白色消息框稀稀拉拉,像一场一个人的独角戏。
盛志诚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了,疼得他连呼吸都紧。那些被他随手忽略、甚至觉得厌烦的细节,此刻一帧帧、一幕幕,全都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他想起两小无猜的小时候,他嘴馋想吃巷口的糖炒栗子,她攥着自己攒了好久的零花钱,排了半个多小时的队,买回来捂在怀里,跑去找他的时候,栗子还是热乎的;
他想起考研这大半年,他嫌她来自习室打扰他,冷着脸让她别来,她就真的再也没出现过,却每天雷打不动地把热乎的早餐放在自习室的保安室,豆浆永远是温的,包子永远是他爱吃的馅,哪怕他从来没说过一句谢谢,甚至还跟朋友吐槽她“太粘人,不懂事”;
他想起高中那年,他打篮球摔断了右胳膊,打了石膏没法背书包,本来打算让哥们帮忙带,可每天早上他到教室,书包都整整齐齐地放在桌洞里,里面的课本按课程表摆得好好的,桌洞里还塞着温好的牛奶和面包。后来他才知道,她在另一栋楼的理科班,每天提前二十分钟到校,背着自己沉甸甸的书包,还要拎着他装满了复习资料的大书包,爬两层楼,穿过长长的两个楼道,送到他的教室,放好东西再匆匆跑回自己的班级上课,整整三个月,一天都没落下。
原来从十几岁的少年时代,到二十几岁的如今,这个姑娘一直都把他放在心尖上,满心满眼都是他。
原来他不是没有被人好好爱过,只是他亲手把这份最纯粹、最珍贵的爱意,踩在了脚下,伤得她体无完肤。
原来他早就把那个世界上最爱他的人,给彻底弄丢了。
盛志诚猛地熄灭了手机屏幕,椅子在地板上划出一声刺耳的锐响,引得周围的食客纷纷侧目,投来诧异的目光。他顾不上这些,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到前台,扫了码结了账,在满大厅人不可思议的注视下,推开门就狂奔了出去。
春夜的冷风裹着海棠花的香气扑面而来,吹得他眼睛生疼,可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宋桃吱,找到她,跟她说对不起,跟她说他错了。
他一路狂奔到宋桃吱的公司楼下,写字楼的玻璃门已经关了大半,只有保安室亮着灯,整栋楼除了零星几个加班的窗口,全是黑的。保安告诉他,早就过了下班时间,整栋楼的人都走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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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愣在原地,喘着粗气,脑子里一片空白,过了好半天,才猛地想起她之前住的员工宿舍,离这里只有两站路。他又拔腿狂奔,跑到宿舍楼下,正好撞见一个之前和宋桃吱一起吃过饭的女同事。
女同事看到他,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了,眼神里瞬间涌上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厌恶,像在看什么令人作呕的东西。
盛志诚赶紧上前,声音都带着点颤抖:“请问,宋桃吱……她还住在这里吗?我找她有点事。”
“早搬家了。”女同事抱着胳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语气敷衍又冰冷,“你找她干嘛?当初把人伤成那样,现在又来装深情,有意思吗?”
话说完,她连多一个眼神都懒得给,转身就走进了宿舍楼,把盛志诚一个人晾在了原地。
冷风一吹,他刚才那股不管不顾的热乎劲儿,瞬间就散了个干净,整个人都冷静了下来。
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是真的把她弄丢了。
他不知道她现在住在哪里,不知道她换了什么新工作,不知道她最近过得好不好,甚至不知道她有没有彻底放下过去,开始了新的生活。当初是他亲手关上了所有通往她世界的门,如今想找,连一条缝隙都找不到了。
那点该死的骄傲,又在这个时候不合时宜地冒了上来。他攥了攥拳头,心里有个声音在说:就算找到了又能怎么样?当初是你自己说的道不同不相为谋,现在灰头土脸地回去道歉,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可更多的,是压不住的悔意和空落。他以为考上了研,就是出人头地、改换门庭,可如今分数握在手里,他却觉得自己两手空空,什么都没抓住。
他漫无目的地往前走,走着走着,就走到了考研考点前的那条路。几个月前,这里还挤满了赶考的学生,宋桃吱就是在这里,抱着一大束向日葵,在寒风里等了他两个多小时。如今路边的悬铃木都抽出了嫩绿的新芽,春日的生机铺满了整条街,可他心里,却还是寒冬腊月的冷。
他又往前走,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那天分手的广场小公园。夜已经很深了,公园里没什么人,只有路灯亮着暖黄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他走到那张长椅前,就是那天宋桃吱坐着哭到抖的长椅,慢慢坐了下来。
风一吹,树叶沙沙作响,春夜的安静裹着他,脑子里乱成了一团麻。他考上了梦寐以求的研究生,以为自己握住了光明的前程,可一场精心准备的告白,变成了一场难堪的笑话;他以为的双向奔赴,不过是人家眼里可有可无的陪伴;他亲手推开了那个陪了他十几年、把他放在心尖上的人,如今回头,身后空无一人。
他靠在椅背上,望着黑漆漆的夜空,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好像真的失去了好多。
这春日里万物都在复苏,只有他,把自己人生里最珍贵的春天,给彻底弄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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