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夫君郑民,就是拜了沈九叙以后才死了的,肯定是他在背后做了手脚,这棺材都是空的,我看就是人死无全尸后成了厉鬼,把我夫君给害死了。”
“你们赔他的命,他这些年哪次不是对沈九叙和你毕恭毕敬,那副画像,他甚至专门挂在墙上,一天三次的参拜,最后换来的却是这么个结果。”
郑民,那个在旁边搭话的男人,也正是他见了自己就跑,他是这个女子的丈夫?沈九叙觉得自己身上似乎也藏着不少谜团,他就像是一团丝线,被劈成无数根,周围引了无数细密的针。
那人一定是认识自己的,可当初的沈清规到底做了什么,才会吓得那人慌忙逃脱。
江逾被那些人围在中间,清瘦的身影像是一缕风,不需要其他人动手轻而易举就会自动散掉。
向沾衣一如既往蹲在树上,他特意找了棵很高的树,在这里能清楚看见在场所有人的神情。有几个人一直在往前面挤,腰间挂着佩剑,眼神凶狠,不像是来哭丧的人,反倒像是要为这场丧事雪上加霜。
他要不要想办法提醒一下江逾,哪怕只是为了当初在扶摇殿那一剑,他为了救榆树而连带着救了自己,不然他早就被连峰那个蠢货给捅死了。
向沾衣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让自己冷静下来,那些名门正派的长老宗主都在,那些人修为高深,要是出了事,应该会出手相助的吧。
他一个寻常喽啰,又能做得了什么?
“周大娘和咸英母女两个人,谁还记得?去了深无客就再也没回来,今天一定要给个交代。”
这次说话的是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男人,江逾听见声音看着他,对方把头往下埋了埋,他和江逾见过几次面,他甚至在自己摊子前买过烧饼。
剩下的那些人也像是被打开了话匣子一样,一个接着一个的控诉,点星站在一旁,听着那些陌生的言论,他竟不知在这几天内,深无客的地界居然死了那么多人。
人人都和江逾沈九叙扯上了关系。
“这不明摆着欺负人吗?”
连雀生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昨天和江逾商量的时候,他还一直告诫自己要忍,可到了现在,他真的要被气炸了。那些人简直是在胡说,什么一个月前见到了沈九叙,两个月前和沈九叙说过话,半年前去扶摇殿送过衣裳。
已经到了没有道理的地步,可底下的人却丝毫不在意,只要达到了目的,江逾和沈九叙的名字就可以胡乱掺在言语中。
“说什么名门正派,还不都是一群杀人不眨眼的东西?”“深无客的百姓惨啊,被这些仙人给害得家破人亡。”
“江逾,你怎么不去死呀?和沈九叙一起去死,那么多人都死了,你怎么还好意思活在这世上?”“对呀,你们两个的命是命,难道那些多人的命不是命吗?”
“江逾,给那些人陪葬!”
“江逾,沈九叙,给那些人陪葬。”
那些人叫嚷着让江逾去死,甚至到了愈演愈烈的地步,他一个人站在台上,孤独无依地对着那群之前亲切唤自己“江公子”,唤沈九叙“沈宗主”的人,那些原本带笑的面孔张着血盆大口,像是要把人吞噬。
沈清规心里面难受得紧,想要上台,也不管什么规矩礼法了,只要他把江非晚带走,带到一个无人知晓的地方,那些人是不是就不会找到他,那些是非罪过也不会怪到他头上。
可他看见江逾的目光移到这里,向他轻微摇了摇头,沈清规手掌处绷起了根根青筋,他要等,必须等,不能破坏江非晚的计划。
可这些话听得让人难受,哪怕他不是台上的人,却还是被那些污言秽语弄得心神不宁。
“咳咳——”
一声很轻的咳嗽,不知是在人群中哪个方向传出来的,向沾衣原本正在瞧连雀生身旁的那个男人,身姿修长看着很是低调,站在星辰阙首徒的身旁,还能毫不逊色,绝对不简单。
而且江逾出来后,往那边看了好几眼。他可不认为,连雀生一个陈年旧友,值得江逾这般上心。
沈清规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他向四处望了望,找到了那个在树上蹲着的男子,看着不像是当地的装扮,他脖间挂了一个极其繁重的银饰项圈,耳朵上也坠着银色的圆形长钉,对上沈清规的目光后,还朝这边挥了下手。
“咳咳——”
又是两声极轻的咳嗽。
江逾身体动了下,利剑被他迅速拔出,飞快地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鲜血喷溅而出,溅在他的唇角下方,更像是一颗艳红的痣。
那两声轻咳后,一群穿着蓝白色衣裳的深无客弟子便出现在台上,各个神情愤恨,直逼江逾而去。原本正哭喊着的百姓被吓得魂飞魄散,两腿都软了,直接瘫在地上。
“啊!”
女人一声惊呼,一把剑直冲冲地落在她面前,只差半点便戳到眼睛,“救命啊,深无客的弟子杀人了,江逾这是要杀人灭口,自己不愿意陪葬,就想着把我们的命也一起夺去吗?”
她颤颤巍巍的摸着地上的土,湿润黏腻,血腥气直冲天际,原本黄褐色的土地被鲜血浸润,她的手放上去,像是被定住了一样,再也挪不开。
“乱叫什么,她能不能睁眼看看,明明是冲着江逾来的。”连雀生气个半死,当即就要飞到台上,他刚想着和沈九叙说一嘴,让他去别的地方保护那些百姓,免得去台上那张脸被人看见。
可一眨眼,身旁已经没人了。
沈清规摘了几片树叶,手腕轻抬,那两个从身后刺向江逾的人倒在地上。看见连雀生上去,他心里面暂时松了一口气,刚才那两声“咳嗽”他听得清楚,是后方那棵树下传来的。
连谷正要跑,就被一把剑挡住了去路,向沾衣跳下来,“就是你引来的那些人吧,我看你穿的衣裳,不也是深无客的人吗,怎么,自相残杀吗?”
“你又是什么人,滚开。”
连谷当即就要动手,只不过剑拔了一半就被人推了回去,有人反手擒住了他的手腕,只听见脆生生的一句“咔嚓”,他的手腕无力垂下来,断了。
“敢做不敢当吗,跑什么?”
沈清规眼神冰冷,语调却出奇的平静。连谷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抬眸去看,被那熟悉的面孔吓得惊慌失色,“沈——沈——”
不行,他不能喊出来。
“沈……沈什么?”他盯着连谷的神情,不愿错过一点,深无客的人对他的脸反应都很大,所以他到底是谁?
“师弟,我也是没想到你会在这儿啊,看来刚才的一切都搞错了,我是被连谷给逼的,他这个人不讲情义,但我可是最重情重义的人。你死那天晚上,他就带着一群人去扶摇殿,为难江逾,我可是哪儿都没去。”
“他……他拿着剑想要杀江逾,他还跟其他人做了交易,说是你死了把江逾的腿打断,然……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