冼尘嘟嘟囔囔了好一会儿,“别以为我之前不知道你怎么跟主人说的,但我可是一把剑,剑才不会跟树计较呢。”
沈九叙摸了摸它的剑柄,冼尘这下子反而不适应了,剑尖翘起又放下,来来回回好几次,最终还是乖巧的待在他的手里。
周围的人似乎都不太对劲,沈九叙环顾后才发觉他们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躁动和惶恐像洪水一般蔓延开。
“仙君,你穿得这么好,还拿着剑,你一定是仙人吧,能不能救救我家孩子,他……从夜里醒来就一直这样,额头滚烫。”
妇人怀里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孩童,他脸上的皮肤发白,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慢蠕动,一点一点地钻到了眼皮处,随后就像是雨后春笋般,从皮肤下面冒出来,又是一双眼睛。
和刚才一般无二的眼睛。
眼白很少,黑色的瞳孔中间带着一个红斑,突然,那孩童大叫起来,声音凄厉,像是夜间的猫头鹰。
沈九叙的手想要去碰他,结果男孩双手举起,抱住了自己的头,妇人见状,眼泪泣下,去摸他的脸,可一道血光闪过,他的头变得尖细,几乎和鸟类没有差别。
“他这是怎么了?”
妇人哭得声音嘶哑,可刚才被冼尘撞到树旁的老人这时候意识变得清醒起来,同样的四只眼睛和白玉瓷瓶般的头颅很快就被女人看到了。
“是你的错是不是,是你让我孩子变成这样的,一定是你。”她猛得把人推到地上,可没想到,老人的头恰好撞在石头上,柔软单薄的宛如一张纸的脑袋“撕拉”一声,划出一道巨大的口子。
“啊——”
女人惊慌失措,抱起孩子就跑,却被老人的血沾了一身,怀中的人哭喊个不停,水花四溅,沈九叙无奈只能先给人输了一道灵力,再把她按到栅栏旁,“把人给我。”
“冼尘,你先去处理那些精怪。”
沈九叙把剑丢出去,只听见“嗖”的一声,剑气划过天际,发出一道白光。
躲在湖底的两个青衣水鬼浑身湿淋淋地从水里钻了出来,伸出细长的白骨,缠住了旁边男子的脖颈,强烈的窒息感让他眼睛上翻,身体几乎没法动弹。
“救……救我。”
声音很轻,转眼就落在地上消失不见。
水鬼所至之处,水变得冰凉刺骨,那些人本就在外边流离失所了一夜,浑身湿透了,个个变得瑟瑟发抖,现在这样一弄,脸色都青了,甚至呈现出一片乌黑。
男人拼命的去抓身边的人,他身后就是两只水鬼,阴冷之气把他裹的严严实实,被他扯住衣裳的几个百姓,连忙挣扎起来。
濒死之人的力量彻底爆发,更遑论他拉着的是几个年轻女子,哪怕又来了几位大娘帮忙,还是被扯了过去。
他要死了!
水面在快速的上涨,甚至淹过了他的胸膛,漂浮的木板迅速从他身边过去,明明自己只差一步的距离就能抓住。
“救我,救我啊!”
“人呢,谁来救我,人呢,人都在哪里?”
“娘,爹,——救我啊。”
河水翻滚,腥臭的鲜血和泡了一夜已经肿胀的尸身碰撞在一起,那些被他拉住了的手变得扭曲而脆弱,不出片刻,男人就已经听见了好几声“咔嚓咔嚓”的响动,松垮的皮肉和骨头分离。
不,他还要拽得更紧一点,否则死的就只有自己一个人。
水鬼在不断靠近,胀大青黑的身体在他面前投下浓重的阴影,他的手已经失去了知觉,河水还在往上涨,甚至淹过了他的嘴唇。
“咕噜——”
“咕噜咕噜。”
水不停地往他嘴里面灌,他感觉自己似乎飘在了空中,耳朵里面进了水,他就什么都听不到了,手臂渐渐脱力,倒在地上,连带着身后的几个姑娘也一齐儿掉进水里。
“冼尘。”
他听见了什么声音,明明周围一片喧闹嘈杂,可他还是听见了,声音很轻,甚至被淹没在那些婴孩的哭喊中。
“咣当——”
剑光从他面前闪过。
“咣当——”
又是一声,剑气呼啸,掀起一阵风,男人的发丝都没有乱,还是紧紧地贴在脸上,但这阵风就是让周围都安静了下来。
寂静地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银白色的剑刃穿透水鬼的身体,带出一摊血迹,又快速转了个弯,朝另一个拉扯着他的水鬼刺去。剑招轻盈利落,宛若游龙,在人的面前飞舞几下,两具尸体便已经倒在了血泊里。
“哗啦”,剑刃被收回,安静地垂在人身侧,上面残留着的血迹凝聚成滴状,滚落下来,浑浊不堪的水面中又添了一丝暗红。
“可以起来了。”
一个人影站在他面前,伸出手,修长的指节白皙干净,没有染上一丝污秽和血迹,宽大的黑色衣袖更衬得他肌肤透亮,像是块不容得人玷污的暖玉。
男人的手在身上蹭了几下,便小心翼翼地抓上去,他会留下自己的痕迹,哪怕只是一节沾着灰尘和泥泞的指痕。
这个人就不会像这样高高在上地俯视自己。
他的手指很凉,甚至比自己在尸水里面泡了那么久的还要凉,或者更贴切的说,是冷,冰冷。
怎么会这么冷?
黑色布料随风摆动,那一小节手腕被抽走,男人一愣,人影渐渐消失在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