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靖远渐渐平静,靠在他肩上喃喃:“是啊……她那么善良……”
烛火摇曳,映着他枯槁的侧脸。
潘小衍搂着他,感到怀中身躯日益嶙峋。
他知道,时候快到了。
立冬那天,武靖远忽然有了精神。
他能自己坐起,喝了半碗粥,还让潘小衍扶他到窗边晒太阳。
“敛之,”他望着院中凋零的海棠,轻声说,“我年轻时最爱海棠。姜蓉也是。她说海棠无香,却艳到极致,像极了不该动心的人。”
潘小衍握着他的手,静默不语。
“遇见你之后,我才明白……”武靖远转过头看他,眼中是从未有过的清澈,“有些人,明知不该动心,却还是动了。如飞蛾扑火,明知结局,仍向往那点光。”
潘小衍鼻尖发酸。
“武爷,别说了……”
“让我说完。”武靖远笑了笑,笑意疲惫,“敛之,我知道你有秘密。从你进武家第一天,我就知道。”
潘小衍全身僵住。
“你的眼神太干净了。”武靖远抬手轻抚他的脸,“戏子该有的风尘,算计,讨好……你都没有。你看着我时,眼里有怜悯,有无奈,有挣扎,唯独没有爱。”
他的手指冰凉,动作却温柔。
“可我还是喜欢你。”武靖远声音很轻,“喜欢到明知是假,也愿陪你演下去。喜欢到……愿把一切都给你。”
他从枕下摸出把钥匙,放进潘小衍手心。
“书房书案左边第二个抽屉,底板有暗格。里面的东西……你收好。若我走了,它能护你周全。”
潘小衍握紧钥匙,泪落下来。
“武爷……”
“别哭。”武靖远替他擦泪,动作笨拙而温柔,“我这辈子,辜负姜蓉,亏待秀珠,唯独对你……我想对你好,却似乎总做不对。”
他又开始剧烈咳嗽,这次咳了很久,帕子上血色蔓延。
咳声止住时,他已气息微弱。
“敛之……”他望着他,眼神渐散,“最后……再为我唱一段吧。《贵妃醉酒》……我想听。”
潘小衍擦去眼泪,起身。
没有戏服,不上妆容,他就站在窗前,对着气息奄奄的男人清声唱起:
“海岛冰轮初转腾,见玉兔,玉兔又早东升……”
声音清澈,却带着颤。
武靖远看着他,唇角浮起温柔的笑意。
“……那冰轮离海岛,乾坤分外明。皓月当空,恰便似嫦娥离月宫……”
唱到“好似嫦娥下九重”时,武靖远的手缓缓垂落。
双眼轻合,笑意仍留在嘴角。
潘小衍戛然止声。
他跪倒床边,握住那只冰凉的手,浑身颤抖如落叶。
“武爷……武爷……”他一遍遍唤着,声音破碎。
再无回应。
烛火噼啪一声,灯花轻爆。
窗外,初冬的第一片雪,静静飘落……
失去后才知道珍贵
潘敛之昏迷的第一日,傅峥延尚能维持镇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