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始说胡话,一会儿喊“武爷”,一会儿喊“慎之”,一会儿又哭着说“别碰我”。
武靖远红着眼眶,一遍遍应着:“我在,敛之,我在。”
他喂药,潘小衍喝不进去,药汁从嘴角溢出。
他干脆含了药,俯身渡给他,一点一点,耐心又绝望。
“求你……醒过来……”他在他耳边低语,“只要你醒过来,我什么都答应你。放你走,不再纠缠你,不再骗你……只要你活着,我什么都答应。”
可潘小衍听不见。
他陷在深深的昏迷里,眉头紧蹙,眼角不时滑下泪珠。
他在做梦。
梦见武靖远握着他的手说“敛之,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就是娶了你”……
梦见傅峥延抵着他的额头说“我放不下你”……
梦见秦慕白温和地笑,眼底却藏着算计……
梦见影一身黑衣,站在月下说“我带你走”……
最后,他梦见自己沉在湖底。
水草缠身,冰冷刺骨,呼吸一点点被夺走。
他想就这样沉下去,永远不要醒。
可是有人抓住了他的手。
那人拼命把他往上拉,他听见那人在喊“敛之”,声音嘶哑,绝望,带着哭腔。
是谁?
他努力想睁眼,却睁不开。
意识在黑暗里浮沉,像一叶孤舟。
天快亮时,大夫又来了一次。
把完脉,大夫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武爷,夫人这情况……不妙。”
“什么意思?”
“寒气攻心,心脉受损。”大夫斟酌着词句,“就算烧退了,醒来后……也可能会落下病根。心悸,气短,畏寒,这些怕是免不了了。”
武靖远握紧拳:“能醒吗?”
“看造化。”大夫叹息,“夫人自己……似乎不想醒。医者医病,医不了心。若是心死了,再好的药也无力回天。”
心死了……
三个字像三把刀,扎进武靖远心里。
他送走大夫,回到床边,看着潘小衍苍白的脸,忽然笑了。
那笑容苦涩,悲凉,带着无尽的自嘲。
“是我把你逼到这一步的。”他轻声说,“是我亲手……把你的心杀死了。”
他握住潘小衍的手,放在心口。
“敛之,如果你真的不想醒……那我陪你。等你走了,我处理完该处理的事,就去陪你。”
潘敛之失忆了
话音落下,武靖远感觉到掌心里的指尖极轻地动了下。
武靖远一震,猛地抬头——
床上的人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初时茫然,映着烛火,像蒙了层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