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娘想了一会儿,对他说:“怎么说呢,你们部族信仰的神灵是什么?”
萨哈良没想到老板娘会问这个问题,他的直觉告诉自己不应该直接回答她。
“我们信仰的是熊神。”萨哈良想了想,对老板娘说道。鹿神明白他的意思,少年很聪明,知道如何隐藏自己的来路,便投去了赞许的目光。
“嗯”那个老板娘听到这个回答,不知道为什么皱起了眉头,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打个比方,可能你们会有祭祀熊神的场所,那教堂就是我们祭祀神灵的场所。刚刚那个钟声是提醒时间用的,不过这个时间响起可能是有老人去世了吧。”
萨哈良听到老板娘这么说,一边摩挲着桌面上的刀痕,低下了头:“那祝他可以在天上的雪原中驰骋。”
“哈哈,没事的。”老板娘笑着,从后厨接过刚刚萨哈良点的食物,帮他端了过来。
饥饿的时候五感总是特别敏锐,他离得老远就闻见一股奇香,勾得肚子都咕噜咕噜叫了。
“刚刚看你老是摸桌子上的刀痕,这个其实是我们这边流行的一种饮酒游戏,要拿着刀子在指缝间快速扎一遍,很恐怖的。”她把食物放到桌子上,举起手给萨哈良演示了一遍。
“可那不会扎到手吗?”饿了一天,萨哈良也不客气了,拿起土豆就想往嘴里塞,烫得他一边叫一边在两手间来回扔,就像马戏团玩杂耍的表演者。
“小心点别烫着,所以说高手不会扎到自己啊,这种赌博不正是乐趣所在吗?”老板娘拿起吧台上擦干净的杯子,替他接了一杯麦酒:“来,烫了就喝一口,这是去年的好麦子酿出来的。”
土豆的外皮烤得焦焦的,皲裂的表皮欺骗着每一个像萨哈良这样馋嘴的食客,指尖刚刚碰上就烫得缩起。上面切碎的奶酪也随着温度慢慢融化,掰开之后,又是软糯的内里,黄澄澄的。一口咬上去,先是炉膛里柴火的微微苦味,随后甘甜和奶酪的油脂香气就在嘴中蔓延开来。
萨哈良嘴里忙得说不出话,又拿起木杯猛喝了一口。
那麦酒更是从未想过的味道,冰凉的酒液中透着细密的气泡,轻轻扎着舌头。随后一股浓烈的麦芽香气顺着喉咙流下,就像夏天收获的青麦用火烤过一样醇香。本来和着奶酪的香气此时有些腻了,后味又抿出一丝苦味,恰到好处地解了腻。
“你这狼吞虎咽得好像刚过冬的狗熊。”鹿神在旁边看他吃成这样,也忍不住嫌弃地说道。
萨哈良随口就回应着鹿神:“你不明白,真的太好吃了。”
老板娘又走过来帮他拿起空杯,说:“我明白啊,我的厨子手艺肯定没的说。”
萨哈良意识到刚刚自己不小心说出口了,连忙找补:“啊反正就真好吃!”
“哈哈,我再帮你倒一杯,别光吃土豆啊,试试牛肉。”
经过老板娘提醒之后,这时才发现自己光顾着吃土豆了。他看见牛肉的盘子旁边摆着刀叉,拿起叉子摆弄一番后,有点不知道怎么用,害怕丢人,就拿刀尖扎起一整块塞进嘴里。
由于缺盐,山下游商带来的食盐都是天价,部族通常只能用草木灰抹在烤肉上。萨哈良没想到的是,加了盐的牛肉竟然可以如此醇香,肌肉之间的脂肪在经过煎制之后,微微融化又带着焦香,透着一丝牛奶的味道。
因为刚才吞下去一整块牛肉,萨哈良被噎得直咳嗽,老板娘把接满的酒递了过去:“慢点吃,你可以先用刀把肉切碎,然后再用叉子扎着吃,很简单的。”
萨哈良听他这么说,发现确实不难。
这一顿被老板娘一杯接一杯地倒酒,最后不知道喝了多少。他在心里想着,老板娘能赚到“钱”,果然是有实力的,要是阿沙也能吃到肯定开心极了。
想到这,萨哈良突然感觉一阵浓浓的困意。
趁着还有意识,谢过老板娘之后,她帮忙把萨哈良搀扶着送上楼梯。恍惚之间他看见鹿神高大的身影跟在旁边笑着,还不忘提醒他进屋锁好门。
然后他就躺在床上,睡得不省人事。
教堂钟声下危机四伏
“呃啊”
由于宿醉醒来的无梦睡眠是最痛苦的,欲裂的头痛伴随时间被抽离的感受,意识被酒精强行中断,等清醒之后身体在挣扎着向四周寻求确凿的真实感。
萨哈良已经不记得昨天老板娘倒了多少酒,这些“田人”们用小麦酿制的气泡酒与部族常喝的那种不同,它容易入口,又有着麦芽的香气,一不小心就喝多了。
“你醒了?”
鹿神对这个部族民的晚辈颇为爱护,每次一有什么变化就会注意到,这就是神明的注视吗?
但他的声音总是萨哈良最脆弱的时候从耳畔响起,低沉的、轻轻的,带着微微的呼吸声。又像是狗尾草扫过耳廓,痒痒的。听见鹿神的声音,他迷迷糊糊间看了看房间内,昨天那座挂钟仍在墙上嘀嗒滴答响着,但却是四下无人。
“鹿神可以出来说话吗?屋里没人却有声音我感觉不太自在。”兴许是萨哈良作为部族民的天性吧,战士总是对周围的声响充满警惕。
再一眨眼,鹿神就已经坐在了面前。他在一旁笑着,用有些揶揄的口气说道:“你的酒品还不错,一进屋就躺上床睡觉了。哦,对,你还听见我说要锁门。”
萨哈良挠了挠头,说“他们的酒太好喝了,我一不小心就”
鹿神向后挪了挪,靠在墙上看着萨哈良:“你醉酒后的样子这让我想起了一个曾经的朋友,野猪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