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会闯进来穿着深蓝色制服的骑兵信使,腰间的公文皮包中是盖着华丽火漆印章的政令。他挎着闪亮的马刀,靴子上沾满了未干的泥泞,为?沉闷的空间带来一丝极北的寒冷空气。
里奥尼德继续快步走着,那些低阶军官见到他无?不?敬礼示意。但从他们的眼神中,里奥尼德也看出来了,昨晚的事多半整个司令部都知道了。
绕过门厅走过气派的楼梯间后,在二楼,偶尔一扇门?打开,端着茶具的勤务兵从里面?走出,那边传来电报机与打字机急促的咔嗒声。透过半掩的房门?,能看见墙壁上巨大泛黄的远东地区军事地图占据了大部分空间,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箭头与圈点。
走廊的尽头,是一道看起来异常厚重的房门,橡木的门?体上包裹着黑色皮革和铜钉,门?的正中间是一枚硕大的镀金双头鹰徽章。
“报告!”
里奥尼德轻轻敲了敲门?,听到里面?传来声音后,推门?走了进去。
“中将!”里奥尼德站定朝着坐在办公桌后的男人敬礼。
“行了行了,直接叫叔父吧,别客气。”那名男人招呼里奥尼德坐到办公桌前,他有些颤动的手拿起了茶壶。
里奥尼德坐在桌前感觉有点些许不?自在,尽管他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
“昨天夜里的事我听说了,那边叫嚷着要送你?上军事法庭,我给压下来了。”身为?中将的叔父把茶杯推了过来,里奥尼德向他点了点头。
叔父吹着茶杯中的热气,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缓缓说道:“别这么紧张,都是小问题。上边没法拿神父怎么样,但是处分了调兵来的蠢货。”
但里奥尼德有自己的疑问,他提问道:“神父为?什么会想?到在家族庄园放一个监视我的管家?”
叔父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继续用颤抖的手拿起茶壶给里奥倒水。
“瞧瞧我这手,自从十?来年前在中亚那场战争,挨了颗子弹。”叔父举起胳膊,给里奥尼德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弹孔疤痕,然?后他继续说道:“医生?说我这个伤到神经了,没办法。”
里奥尼德努力憋出一个平和的笑容,说:“下次给您带点补品来,我这有一些远东的草药”
叔父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他语气严肃起来,说:“提起远东,我倒要问问你?,你?们昨天夜里到底有没有在庄园里搞异教仪式?”
听到这句话,里奥尼德突然?感觉在叔父面?前,他还是那个暑期来远东度假时,犯错之后努力掩饰的小男孩。他心里没有底气,只能小声说:“没没有,是一个土著人朋友给伊琳表演舞蹈。”
“啪!”
叔父一下把手中的茶杯用力按到办公桌上,有些生?气地说道:“现在连我也骗了?还拿伊琳出来挡枪?”
里奥尼德低下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看他这个样子,也不?好继续发火。和他父亲不?同?,叔父很是宠爱自己这个侄子。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里奥。我跟你?爹不?一样,带着帝国的军队走南闯北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见过。”叔父说话的时候嘴角带上一点笑容,像是在回?忆年轻时的日子。
他接着说:“我跟你?说过我曾经还有一个信拜火教的波斯情人吗?”
“啊?”里奥尼德没想?到叔父会这么说。
“没想?到吧,好家伙,那身上的毛比我都密,长了个一字眉,真?是尤物啊。”叔父一边说一边起身从书架上的匣子里,拿出一张盖着红色火漆的密函。
叔父又继续说道:“先回?答你?第一个问题吧,还记得陛下要求彻查的政变案吗?”
里奥尼德摸了摸鼻子,那些因为?政变案波及而遭流放或处死的年轻军官、知识分子,他们的面?孔慢慢在眼前浮现。
他拿起茶杯,喝了口水说道:“我还记得,但那件事和远东事务有什么关系?”
“傻孩子,你?就没看出朝廷里分为?两派吗?只有你?们这帮年轻军官会想?到搞刺杀,我们这帮老东西吃得好喝得好,干嘛折腾这个。”见里奥没听懂,叔父又继续说道:“你?们的对立面?是谁?是你?爹那样的保守派吗?不?是吧?”
里奥尼德在脑子中回?忆着父亲那帮保守分子的所?作所?为?,确实如叔父所?说,他们只是习惯明哲保身,保持不?掺和这件事的状态。
“只有一种人会鼓动你?们这帮年轻人,那就是主战派。”叔父一边说,一边在桌子上展开了地图,“你?以为?你?们很激进,但是在这件事里面?只是中间派,因为?你?们都是贵族出身,真?有那么大的动力豁出去刺杀皇帝吗?”
他一边说,一边朝着里奥尼德敲敲自己的脑袋:“没人怕你?们,把你?们全部搞臭防止倒向保守派才是目的。”
叔父说完,指着帝国边疆标红的南方?地区。
“东瀛人一直在边境搞事情,如果我们能与他们开战,最终获得大量的土地,像神父背后的教会,可以从中获得大量的利益。”叔父朝着他投向期待的眼神,等着里奥给出答案。
里奥尼德试着说了一个答案:“您的意思是,主战派,比如说神父,他们想?剔除我们在远东的势力,挑起边境摩擦,进而全面?开战?”
叔父走了过来,揉了揉他的脑袋说道:“对嘛,我就知道里奥是个聪明孩子。”
趁着他转身,里奥尼德偷偷理了理被他揉乱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