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粗糙的石阶以并不安全的角度,向下延伸,迅速被一片稠密的黑暗所吞没。午后那点柔和的光明被彻底隔绝在身?后,如同被突然合上的华丽盒子。
“你们?知道吗?新大陆一名叫□□伦·坡的小说?家就描写过地?下室杀人的故事。”伊琳娜摸索着石墙上的开关,昏黄的白炽灯亮起,气氛反而显得更加诡异了。
里奥尼德好像很胆小,他小声说?:“伊琳,别”
听他这么说?,伊琳娜更来劲了:“没事萨哈良,我跟你说?,小时候我在书架上无意中发现爱伦·坡的小说?集,给里奥念,吓得他好几天没睡觉。”
“真的吗?我以为里奥是那种胆子很大的人。”萨哈良惊讶地?看向里奥尼德。
里奥尼德无奈地?叹口气,继续向前走?着。
“简单来说?,那是饱受欺凌的主角,以一桶美酒欺骗仇人的故事。”伊琳娜一边说?,一边示意萨哈良小心脚下潮湿的台阶。
她说?起故事时的语气并不像平时那么清脆,是个天生的讲述者:“仇人嗜酒如命,他将仇人骗到地?窖中,告诉他地?窖里一个狭窄房间中藏着美酒。”
“那是一个狂欢节,快乐的气氛中怎么能没有美酒呢?正像是今天——”伊琳娜幽幽地?说?着,提到今天时,萨哈良吓得抖了一下。
他被这样的气氛代入,听得入迷,鹿神也在旁边倾听着。
伊琳娜投来一个神秘的眼神,随后接着说?道:“然后呢,仇人是个胖子,他卡在地?窖的小房间里翻找着美酒。”
“主角一边和他聊天,就像我现在和萨哈良聊天。”伊琳娜停住的时候,萨哈良感觉心脏也停了一瞬。
“趁他聊得起劲儿,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砖头,抹上水泥,就这么——”
“一块。”
“一块。”
“一块。”
他们?每走?下一个台阶,伊琳娜的口中就增加了一块砖头。里奥尼德忍住想?笑?的冲动,没有打断伊琳娜的表演。
“仇人就被——”
三?人已?经走?到了地?下室,萨哈良紧盯着伊琳娜,等待她说?接下来的剧情。只?见她猛地?掀起地?下室拱形门洞上挂着的两块门帘,背对着实验室里流光溢彩的瓶瓶罐罐、结构复杂的机械,以及挂在天花板上的奇异动物骨骼,大声说?:
“噔噔!仇人就被砌在墙里了!”
静止的生命
在伊琳娜猛地掀起黑色天鹅绒制成的布帘后,并没有出现什么可以将人砌进去的酒窖房间,地上也没有砖块和水泥。眼前?是被玻璃与金属占据的空间,墙壁是光滑冰冷的灰色砖石,上面凝结着细密的水珠,和矿物析出的痕迹。无?数烧杯与烧瓶整齐地排列在宽大的工作台上,里?面盛着色彩诡异的液体。
有些幽绿如萤火,猩红如血液,纯白?如祭祀涂抹的颜料。这些液体有的在无?声地冒着气泡,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在里?面翻涌。
伊琳娜得意地将双手放在胸前?,看着萨哈良瞪大的眼睛。
在角落的玻璃圆柱形容器里?,一只即便褪色也能?看出曾经?色彩斑斓的鸟,它张着翅膀,却凝固在空中?,眼睛是两颗浑浊而没有生?气的珠子。旁边,一只雪兔的毛发根根分明,却被从中?间剖开,露出了里?面黄褐色的内脏。它们是标本,但在萨哈良眼中?,这与巫术无?异,将生?命强行锁定在了死?亡的瞬间。
“这是亵渎。”鹿神有些震惊地看着如今人类的所作所为。
他看不懂浸泡在福尔马林中?的那些动物,以及承装它们的容器标签上究竟写了些什么。那些花体的拉丁文字就像符咒一般,封印着远东的生?灵。
“伊琳娜姐姐,为什么要把这些动物泡起来,它们不会烂掉吗?”经?过这两天的相处,萨哈良相信他们不是会亵渎生?命的人。
伊琳娜发现了萨哈良的异样,对?他解释道?:“这是标本,被泡在防腐的溶液中?。”
她走到那只雪兔面前?,它浑浊眼球映照出伊琳娜华丽的长裙。随后她继续说道?:“这是人类认知世界的一种手段,玻璃后面代表了人类从自?然的一员,变成了观察自?然的上帝。”
萨哈良似懂非懂,他点点头。
“你们管这种兔子叫什么?”伊琳娜对?萨哈良问?道?。
萨哈良同时用部?族语和帝国语回?答道?:“雪兔。”
伊琳娜也点点头,她解释道?:“这串文字,leptiid,也许你听它像是咒语一般,但它是认知自?然的一种尺度。”
见萨哈良不理解“尺度”一词,伊琳娜继续讲解:“lep指野兔,tiid则是指胆怯的,我们用它指代雪地中?害羞的生?灵。”
“这就像我不理解圣物为什么是截枯骨一样。”萨哈良又想起了神父的圣物匣。
但伊琳娜笑着摇摇头,说道?:“这不一样,在西方不同国家的语言中?,对?静物,也就是这种静止事?物的表述也不相同。”
她一边说,一边在桌上的标本之间踱步。
“有的将其描述为静止的生?命,有的将其描述为死?去的自?然。你更认同哪一个?”伊琳娜反问?着。
萨哈良想了想,部?族的生?死?观不符合这两者,但还是回?答:“可能?是死?去的自?然吧”
伊琳娜笑了笑,说:“现在继续解答用途。我们有时会在兔子身上实验,因?为人是至高无?上的,无?理情况下在人身上实验是违法的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