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林妲明?白了?他想做什么,她?招呼穆隆去端来水盆,又拿了?一面镜子过来,帮萨哈良换衣服。
叶甫根尼医生靠在门口,难过得不?停叹气。他看见?萨哈良的动作生硬得像是机械,不?停地想把受伤的左边胳膊塞进袖管里,但却抬不?起来。
乌林妲小心翼翼地帮萨哈良穿好那件纹样华丽的棕褐色长袍,又仔细地将?上?面的五色飘带摆正?,最后戴上?了?缀满银制吊坠的头饰。
她?一边轻轻地帮萨哈良梳头发,一边拿起镜子,让他看看自己。
乌林妲笑着和他说道?:“多漂亮呀,只?是最近气色不?太好,嘴唇上?都没血色了?。”
萨哈良望着镜子里的自己,肩膀细微颤抖了?起来。
乌林妲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起一个小包,说:“依娜和吴逸都跟皮埃尔先生走了?,她?走的时候,也没拿这些细碎的东西。我给你抹一点她?的口红吧?这样显得脸色好一些。”
但萨哈良摇摇头,他拿起满是流苏的头巾,盖在自己头上?,想往外面走。
穆隆拦住了?他的去路,说:“你要去哪儿?我们送你过去。”
萨哈良只?是低着头,自顾自地向?前走。
乌林妲压抑不?住自己的情?绪了?,她?哭着说道?:“穆隆,你让他去吧,他是萨满,你拦不?住他的。萨哈良,天冷,记得早点回来,晚上?我给你做好吃的。”
萨哈良点点头,独自一人离开了?罗刹商会。
街上?此时一片张灯结彩,就像王式君和他说过的庙会一样,许多游人和商贩在街上?,好不?热闹。可除此以外,还能看见?到处是欢迎东瀛军队入城的标语,还能听见?远处军港里时不?时响起的礼炮。
在罗刹商会前面的长椅上?,有一个身上裹着绷带的人在晒太阳。
见?萨哈良过来了?,他伸出手打招呼,说:“看来你恢复得不?错啊!刚一睁眼就跑出来了??打算去哪儿?”
萨哈良认得那是李闯,可现?在听不懂他们的语言了?,只?能看着他,说不?出话。
从少年的表情?上?看,李闯也发现?了?这一点,他叹了?口气,用部族语嘱咐道?:“记得别乱跑,东瀛人在举办入城式,路上?到处是士兵。你的王姐姐去收拾那个梶谷中尉了?,她?还不?让我们掺和。”
萨哈良试着用他们喜欢的礼仪碰了碰他的肩膀,李闯笑着说道?:“晚上?早点回来!”
由于受伤,他走得很慢,而且他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儿。他只?是看见?,城南有一座山,那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的影子,好像在吸引他过去。
他沿着海岸线一直走,一直走,经过海边的栈道?,又看见了那片褐色的血迹。
萨哈良不?明?白,这些爱自己的人们,为什么总是要把自己抛下呢?鹿神明?明?能查看到往日的影子,也一定能得知,博物馆里有人埋伏,但神明?的表现?,就如同求死一样。他不?明?白,他也不?理解神明?妈妈对他有什么期许。
可他又明?白,部族人到了?今天,也已经是深秋枝头上?,最后一片叶子了?。
但萨哈良依旧不?想原谅鹿神的所?作所?为,神明?因为乌娜吉和阿娜吉那一句话,就真的从始至终都不?愿意干预人类的选择。
想到这里,萨哈良停住了?脚步。
他现?在明?白了?,鹿神维护了?人类的尊严,不?愿意让神力浸染人们的挣扎和努力。但最终大开杀戒,又是为救自己出去。神明?始终是为了?那个名叫萨哈良的少年,他爱自己。
也许是因为昏迷时流干了?泪水吧,他觉得眼睛生疼,却没有眼泪流下来。
不?知不?觉,萨哈良已经走到了?海港旁边。
此时,依娜和吴逸正?在与皮埃尔先生交谈,一旁的狄安查来和妹妹送别,顺便帮她?拿行李。先前要撤离的罗刹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码头上?也没什么排队的人了?。
他们见?到一个穿着华丽衣袍的人,也猜到会是萨哈良了?,便都过来和他打招呼。
皮埃尔拍了?拍萨哈良的肩膀,说:“怎么样?要不?要和我们一起走?大小姐改了?主意,她?愿意资助依娜到新大陆去念书,吴逸则是和我一起返回首都,他也想学些东西再回来。我想,你要是想和依娜一起去新大陆的话,大小姐会非常开心的。”
见?萨哈良没什么反应,皮埃尔接着说道?:“你知道?吗?电报要按字数算钱的,但是大小姐用了?好几个‘非常’,她?非常想见?你。”
但萨哈良听不?懂皮埃尔的罗刹语,狄安查连忙跑过来,用部族语和他说道?:“好兄弟,你怎么了??”
萨哈良摇摇头,默不?作声。
依娜见?他对部族语还有反应,便说道?:“萨哈良哥哥,皮埃尔先生想让你和我一起去新大陆,找伊琳娜女士。他说,伊琳娜女士非常想见?你,要不?要一起走?”
萨哈良又是摇摇头,他的嘴微微抽动了?片刻,很快又重归平静。
皮埃尔叹了?口气,说:“可是,你现?在不?走,你的国籍很快,你就会被算作达利尼城的本地人了?,可能短期内,你没办法再跨过黑水河,返回故乡了?。”
依娜赶快把这句话也翻译给他,萨哈良的表情?有些错愕,他不?理解,他长着两条腿,怎么会有不?允许他踏足的地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