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医生托着下?巴,说道?:“我相信我们的学?者会谴责这种行为,今后应该不会再?发生了。”
伊琳娜停下?敲打键盘的手?,看着医生说道?:“谴责?这种不痛不痒的批评,难道?不是被?我们的政客,用作安抚选民的工具吗?您是医生,您一定能懂,就像感冒一样,它无法杀死我们,甚至能让我们在一段时间里免疫感冒。我们的批评,不过是助长了罪恶的力量。”
心理医生莫名其妙地叹了口气,说:“那这位女士的看法是我们应该如何避免这样的问题发生呢?”
其实伊琳娜早就看出了他不是一位称职的心理医生,总是不断地试探她的观点。但她也不在乎了,她只想说个痛快。
伊琳娜指着旁边的书稿,说:“您看着吧,早晚有一天,我们这些报社的从业者,会变成暴政的帮凶。那些矿井的工人没有说话的机会,他们的愤怒会转移到手?中的矿镐上,砸向他们的工头。而我们,我们有说话的机会,我们在谈话之间就让愤怒消失了,我们没有愤怒,所以我们什?么也做不到。”
心理医生敲了敲桌子,他说道?:“女士,我们的问题扯远了,现?在西部的矿区正在罢工,我也不想把?联邦警察招过来。”
他漫不经心地写了一张处方,递给伊琳娜,说:“这上面有能帮助您休息的药物?,您当下?需要做的是,放下?打字机,多出去转转。”
伊琳娜也知道?心理医生懒得听自己再?说下?去了,她开始将书稿揉成一团,随手?塞到包里,再?把?打字机装进箱子里。她不能没有打字机,她到哪儿都需要打字机。
心理医生靠在椅子上,饶有兴趣地盯着她,说道?:“恕我直言,以我对你们的文学?的了解,你们似乎觉得活着就是受罪,格外喜欢称颂那些疯子一样的圣徒。或者换句话说,你们擅长除了管理与经济以外的任何事,当然也包括管理自己,无法管理自己不在预期寿命前死亡。”
伊琳娜冷笑?着,没有理会心理医生的挑衅。
她提着箱子转身离开了心理医生的房间,风衣的下?摆重重打在门框上,又?重重地关上了房门。
心理医生伸着懒腰,在今日的诊疗记录上最后写下?:
“一位美丽优雅的女士,引人遐思。只可惜,身患常见?的歇斯底里症,喜欢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最后的解决办法,或许是找一位幸运的男士嫁了,说不定能彻底治好。”
写完,他深吸着烟味间若隐若现?的香水味道?,最后将雪茄按灭。
“砰!”
房间门被?猛地推开,伊琳娜快步走?到心理医生的书桌前,扯下?那一页诊疗记录,撕成碎片,随手?扔进了纸篓里。
她冷冷地说道?:“也恕我直言,您也需要计划一次旅行,比如说——到阿拉斯加住一年?,就什?么都明白了。”
说完这些话,只留下?愣在原地目瞪口呆的心理医生,伊琳娜转身离开了这里。
啊,真是爽快。
伊琳娜快步在街道?上穿梭,脑子里只有这个轻松的想法。她觉得自己需要一些直觉上就不喜欢的人质疑自己,这样还?能让自己有攻击,有输出观点的欲望。要是善良的人在自己旁边,只会想倾听他们的故事。
所以这次心理咨询算是起到一些作用,现?在她只想回去好好睡一觉。
她走?进电报局,对工作人员说:“您好,我是伊琳娜·索尔贝格,请问有从达利尼城发来的电报吗?应该是皮埃尔先生发的。”
工作人员在一沓子电报之间翻找,随后递给了她。
伊琳娜将电报展开,皮埃尔在上面写道?:
“萨哈良不想走?,依娜先去海滨城,随后转乘客轮。”
伊琳娜轻轻叹了口气,她理解萨哈良的选择,只是很想念他。她不知道?帝国战败后这一个多月时间里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萨哈良当时都想了什?么,假如里奥没有
她摇摇头,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赶出去。
对于皮埃尔电报中提到的依娜,她完全不了解。她只知道?那是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也是部族人。据皮埃尔先前的电报所说,她掌握了三国语言,实属不易。这个细节也引起了伊琳娜作为文字工作者的注意,里面一定有故事,说不定她知道?自己与萨哈良分别之后,都发生了什?么。
类似的想法让伊琳娜总算是放宽心了,接下?来真的要回去睡觉了。
可经过百货商店的时候,她又?想到,皮埃尔好像说依娜看起来很瘦小?好像比萨哈良还?小了三四?岁?而且她还?想读书?
她停在店门口,犹豫着。
那她一个人坐船来到这边,到底是什?么让她下?定了决心?是什?么让皮埃尔这么相信她?
伊琳娜猜不出来,她的手?不自觉地推开了百货商店的玻璃门,茫然地走?了进去。
商店里的售货员见?到进来了一位贵气的顾客,连忙靠到伊琳娜的身边,问道?:“请问您需要买些什?么?需要我为您介绍吗?”
伊琳娜愣住了,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正在百货商店的货架之间。
她想了想,最近的稿费赚了不少?,那个部族女孩要是愿意和自己住在一起,说不定要换个地方租房了。
伊琳娜轻轻捋顺额头上的发丝,说:“呃我可能需要买一些十来岁的小女孩需要的呃床单什?么的,大概。”
售货员微笑?着从货架上拉出一截样品,说道?:“您看这样的图案怎么样?正是当下?流行的装饰艺术风格,和您的气质很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