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师爷话锋一转,他说:“你看,为什么老百姓不相信他们的教会?不正是因?为过去造孽太多吗?再?者?说,你是相信与我们生得?一样,也用汉字的东瀛人,还是相信那?髭毛乍鬼的罗刹人?”
李富贵点点头?,说:“是,您说得?是。”
就在堂倌开?始上菜的时候,隔壁的两人也要开?始吃饭了。
可两人谁也没有抬手,王式君手中的筷子还被捏得?噼啪作响。
萨哈良以为王式君是听到师爷在骂她,便问道:“王姐姐,您心中的那?个名单,有师爷的名字吗?”
王式君笑了一声,说:“那?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东西,他也配?我对那?个老东西的唯一底线就是,只要不当汉奸,他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萨哈良点点头?,他说:“我觉得?他是不是有话故意不说?”
王式君夹了一块熏鸭放到嘴里,说:“是的,你有没有听出来,那?老渔民,不是罗刹人杀的?”
兰香间那?两位高?手之间的言语试探,少年还要多过几遍脑子,才能明白。
只不过李富贵随王式君多年行走?于江湖,城府和道行要比坐了半辈子书斋,中年发迹的师爷深多了。他们又不像其他土匪那?样,以好勇斗狠出名,王式君本就更善用智谋,乐于智取,以此扬长避短。
经过刚才几轮交锋,师爷对李富贵的巨贾身份已经深信不疑了。
李富贵站起身,帮师爷斟满酒,说:“老先生,这酒,是晚辈专程差人送来的。京师有三样名酒,号称京师三白,这正是三白之首,府酿白。它出自王府秘藏的配方,可否赏光一尝?”
他等待看师爷的反应,心想,所谓掮客,正是以虚张声势立足。就算是农家腊酒,也能编出个徽宗皇帝落难至五国城,以此为乐的由头来。
而师爷果真是虚荣之人,显然一听他这话,眼睛都亮了。与李富贵碰过杯之后?,连忙将其一饮而尽。
李富贵差点憋不住笑,他用衣袖掩住脸,将自己那杯也喝了。他想,其实这酒是找人专门?给大?当家酿的,基酒的确是上品。兴许是在关家作妾那年受了委屈,她口重,嗜荤腥,但佐以烧酒又嫌腻口,就在蒸馏时加了点柑橘和菊花。
师爷赞叹道:“不错,饮之有兰草香气,清新淡雅。能与李先生相识,真是幸事啊!”
见师爷的脸已经飘上红晕,也差不多到时间了。
李富贵便对师爷说:“其实,晚辈此行专程来到达利尼城,与老先生相识,也是有要事相求。”
“哦?”师爷咽下一块猴头?菇,“如果李先生信得?过我,不妨说来听听?”
李富贵装作难为情的样子,说道:“您知道,这用兵讲究兵贵神速,经商亦是如此。如今东瀛人已经战胜罗刹人,此事传遍关外的好事之人耳中。既然老先生已被委以参事重任,朝廷又让您与东瀛人沟通,可否……”
两人相视一笑,自在不言之中。
师爷指了指窗外,说:“不瞒你说,正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自战事结束之后?,已有诸多商人,出关联系我了。不过嘛”
他指了指桌上的酒杯,说:“那?些关内的商人,不懂关外的规矩,不似李先生这般学识渊博。不知道你可听说过,坠龙?”
听见这个词,李富贵拿起酒杯的手停住了。
他惊讶地对师爷说:“老先生说的,可是易经里的卦象?”
师爷神秘一笑,他凑过来,小声地说道:“是一条真真的蛟龙,坠落到芦苇荡里,真龙。”
“这”李富贵添上酒,“此事,还有什么人知道?”
师爷掩着嘴,说:“你,我,朝廷,东瀛人。当然,还有一位知情者?,就是那?位被斩首的老渔民。那?个老人也是运气不好,正好撞见东瀛士兵在检查事发现场,把?他当间谍砍了。我今天去教堂那?,就是调解这件事。”
李富贵夹起一块熊掌,问道:“那?最后?是如何解决的?”
师爷冷笑一声,说:“那?罗刹人就像没开?化一样,当场就要把?渔民的家人都枪毙了,太不地道了。不过,反正他们也要滚蛋了。而且据说,那?教堂好像也不是罗刹人的,自然就无?所谓了。最后?还是东瀛人大?方,当众赏了他家一笔钱,就算是打发了,皆大?欢喜。”
李富贵不停地给他倒酒,说:“那?师爷的意思是此事可有运作的空间?”
喝多之后?,师爷话也多了。
他用手指蘸取白酒,在桌面上比画着:“这可是天降祥瑞!朝廷想以此威慑南方那?些蠢蠢欲动的革命党人,稳固人心!”
李富贵疑惑地问道:“可那?不是坠龙吗?怎么听着都有点”
师爷摆摆手,说:“此言差矣。这天降飞龙,亦可解释为,龙奉太昊天帝之命,向人世昭告吉兆,乃天地相通之证,又可表当今圣上德被四方。此事我已经上报侯城将军,向宫中递上奏折了。”
李富贵故作敬佩地拱手,说:“还是老先生见识广,想得?周到!”
师爷叹了口气,说道:“但东瀛人毕竟最先发现的,他们想以此作为庆祝战争胜利,作为入城仪式时的献礼。当然,他们也保证会还给我们。”
说完,他指着李富贵说:“这就是你能做的生意。”
李富贵没明白,这事实在太诡异了,连他这种死人堆里滚过的人都心里发毛。他问道:“老先生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