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至于,萨哈良以为鹿神已经离开了。
她唱道:
“呜——
最矫健的鹰隼
生于最陡峭的崖壁
最无?畏的勇士
长在最酷寒的山林
我们的萨哈良啊
他的故事
从笼罩在部族之上的阴云开始”
萨哈良忍不住开口问道:“不对我刚才说,我要成?为记录故事,歌唱史诗的人,为什么我的名字会在里面?而?且从没有?一个史诗里有?我的名字我还是个小孩而?已。”
乌娜吉表情严肃地说:“我只是以你?的名字打比方?,而?且,你?的名字会出现史诗里的。”
萨哈良点点头,他认真地看着?乌娜吉的脸。
接下来,乌娜吉仔细地将编纂史诗,并将该如何唱出来的方?式教?给了萨哈良。他学?得很快,马上就会举一反三,也试着?编了一段今天?和阿娜吉奶奶狩猎的故事。
身边的那些动物们,有?的已经睡着?了。
她最后对萨哈良说道:“看起?来,你?应该已经掌握创作史诗的方?法了。接下来的部分,乌娜吉和阿娜吉,以及你?的萨满姐姐们会教?给你?。”
萨哈良问道:“那您刚才说的那个,是哪个词汇有?神性?”
她盯着?萨哈良那像琥珀一样?的眼睛,说:“是我的名字,神明的名字。我名叫邬沙苏,这?是数千年前,你?们给我起?的名字。记住了,在史诗的最后,不像以往那样?恭请鹿神,而?是邬斯珠耶。”
萨哈良点了点头,嘴里默念道:“邬斯珠耶”
说完,天?上的新月又被云彩遮住了,动物们也随之散去。
乌娜吉的脸上有?泪水划过,她紧紧地抱住萨哈良。而?萨哈良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小声问道:“您是鹿神?还是我的乌娜吉奶奶?”
回去的路上,神明妈妈设下的规则并不打算轻易放鹿神离开。
他在时间之中不停穿梭,但那些漆黑的雾气始终将前路挡住,不让他靠近那扇半开的门。这?让鹿神有?些恼火了,他扯下额头上的面具,挥舞着?金线,不停地撕开眼前的雾。
低沉的女声再一次响起?了,声音里听?不见一丝生者的气息。她说:“你?宁愿付出代价,也只是为了回来做这?样?的小事吗?”
鹿神瞪着?虚空之中,说:“我们本就寄宿在时间之中,这?种小事,有?什么代价可言?”
她对鹿神说道:“那么,我可以放你?离开。”
而?鹿神这?次笑了出来,他说:“不仅如此,我还要大开杀戒。”
那女声变得尖利,她喊道:“不行?!这?是她定下的规则!破坏规则,就会付出代价!”
鹿神已经懒得理她了,他推开房门,说:“随便你?,你?不是她,有?些事情你?想不明白。但我还是要谢谢你?一直以来努力维护神明妈妈的规则,就算在她不在的时刻。我现在着?急去找萨哈良了,你?好好工作吧。”
说完,鹿神推开房门,回到了客栈。
这?时候,时间已经到了中午。
萨哈良刚刚睡醒,由于睡得太晚,他感觉自己头痛欲裂,身体轻飘飘的。他用力揉着?自己的眼睛,看见鹿神好像从一道门里走了出来,回到自己的身边。
他小声对鹿神说道:“您回来了。”
鹿神对萨哈良的话有?些奇怪,问道:“回来了?你?知道我去哪儿了吗?”
萨哈良不知道鹿神为什么明知故问,他说:“您不是到梦里,教?我该怎么创作史诗吗?”
这?下可彻底把鹿神说住了,他坐在萨哈良身边,说:“怎么回事?我应该是去你?小时候教?你?的啊?”
萨哈良摇摇头,他握着?鹿神的手,说:“不是,您是在梦里教?我的。我记得我梦见刚成?为萨满的那天?,您附身在乌娜吉奶奶的身上。要是说我小时候我记得那天?没什么特别的,乌娜吉奶奶帮我占卜,她说我可以成?为很好的萨满,但是不能淘气。”
鹿神这?下终于明白了,他看着?萨哈良的眼睛,默不作声。
他问道:“那你?还记得,我都教?了些什么吗?”
癫狂的月亮
萨哈良当然记得鹿神都教了什么,神明告诉他的用?语和韵律更加严谨、典雅。以往这些知识属于各部族萨满之?间的口口相传,像他这样的年轻萨满本不应该这么早就学习它?。
这让少年感到了一种莫大的责任感。
他有些兴奋,熬夜带来的疲惫顷刻间被一扫而空。他在想,等回去的时候,他就可以坐在马背上,慢慢整理一路上的见闻,让每个人的故事都出现在自己歌唱的史诗里。那史诗与以往的都不一样,它?不仅有部族人,也包括了所有抵御外?敌的人。
萨哈良想到先前听人们说过的“国家”一词,他想,他的故事里出现过的那些不同的人们,应该就可以称之?为国家吧。
但他也有些不明白,比如?说在梦中,乌娜吉奶奶最后为什么会抱着自己哭泣。
他看着一旁沉默的鹿神,说道:“可是我不明白,您从乌娜吉奶奶的身上离开后,她为什么会抱着我哭?我觉得,她可能有什么话想告诉我”
鹿神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他干笑着,走到少年的身边,也像乌娜吉奶奶那样抱住他,说:“真正的勇士从来不会被占卜和梦境束缚手脚,他们为了践行自己的正义,甚至敢于向神明挥刀。你该起床了,他们在外?面等你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