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忍住了没和里奥说,这些事需要从长计议,慢慢寻找真相。
笔尖的墨水又在狗獾部族所在的群山中洇开?,那一个又一个的墨点如同象征着萨哈良旅途中每一个重大的事件,也象征着他内心的动摇。
“然后?我们看见了火车,像黑龙一样在地上爬行。”萨哈良提起钢笔,又在地图上划动着,“再后?来我们上了木排,在那里认识了叶甫根尼医生。”
萨哈良的钢笔在不断分叉的黑水河前停住了,他不知道去往黑水城的路该怎么走?,笔尖的墨水流到了纸上,像是奔腾的河水一样。
里奥尼德伸手过去,握住了萨哈良的手,帮他在地图上找着位置:“然后?你们一路向南,途中遭遇了船难。”
墨线最终画到了黑水城,那是他们三个人相遇的地方。
“萨哈良,我可能有一些线索要分享给你。”里奥尼德轻轻地对萨哈良说。里奥也在犹豫神父带兵来庄园那一晚,他无意中从萨满法袍中发现的那封信件,究竟要不要和萨哈良讲。
萨哈良转头看向他,里奥说:“当时在神父面前,我拿出了一封信,信上提到了——”
鹿神突然跳了起来,他张开?双臂,紧紧护在萨哈良面前,然后?大声喊道:
“你们都趴下?!”
里奥还在说话,萨哈良把他一把按在桌上。
突然,
一阵极其尖锐的撞击声猛地撕裂了午后?的宁静,那不再是车轮在铁轨滑行时的声音,而是一种疯狂得近乎失控的嘶鸣,仿佛火车的每一颗螺钉都要炸开?来。
鹿神宽大的手臂将他们两个罩在下?面,却遗漏了伊琳娜,正当萨哈良想?去提醒她时——
他们三个人被抛了起来,桌上那些食物和茶杯也飞得到处都是,瞬时之间天?翻地覆,火车出轨了,连带着后?面的几节车厢也翻了过去。
在一阵浓烟之后?,里奥尼德和萨哈良努力爬起来,那些破碎的玻璃划破了他们的双手,但好在被窗帘挡住了,所以伤得不深。
“伊琳!伊琳!你还好吗?”里奥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伊琳娜,好在她只是在睡梦中被惊醒了。
她挣扎着推开?倒在身?上的椅子,踩着脚下?的天?花板,有些痛苦地说:“没没事,只是磕到我的腿了这是怎么了?”
原本全速前进的列车在刚才突然猛地减速,不知道什么原因,但最终还是倾覆了。里奥尼德像是猜到了原因,他听?到了运输车厢那边传来嘈杂的声音,士兵们似乎已经进入作战准备了。
此时车厢的天?花板变成?了地板,火车上下?颠倒了过来。
里奥没有再解释,他从腰间拔出手枪,打开?保险,按在了萨哈良身?旁的椅子上。
“萨哈良,枪交给你了,保护好自己,保护好伊琳。”说罢,他从碎玻璃之间探头出去望了望,像是看见了什么,转身?朝着相反方向的窗户跳了出去。
里奥尼德刚走?,车外就传来一阵激烈的枪响。
萨哈良起身?扶起伊琳娜,他想?带她到更安全的地方。但那些天?花板显然不如地板结实,踩在此时的地面就像踩在冻结不久的冰面上,随时会踏出一个窟窿,他们只好把椅子扶正,又重新坐下?。
突然,伴随着车外不断响起的枪声和马蹄声,又是一阵剧烈的声响,车厢的门被人生生拽开?,外面的硝烟与血腥味瞬间涌了进来,此时一个手持大刀的人正站在门外,刀把上还飘着破碎的红布。鲜血顺着他的刃口?不断流到他的手上,有如凶神一般。
看见他们两个,那人朝骑马的同伴们大声喊道:
“快来!这有个罗刹鬼!”
车厢外激战
将?手枪托付给萨哈良后,里奥尼德翻身跳出了车窗。
车厢已经?被甩到旁边的砂石地上,枕木也散落地到处都是。里奥咬咬牙,直接跳了下去。那坚实的土地让他穿着厚重马靴的脚生疼,像针刺一样从骨头里传来。
他向车头方向望去,铁轨被抵抗势力的人扒开一道缺口,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火车才失事的。此时附近丘陵后涌出了一百多?人,他们的头上绑着红色布条,像洪水一样朝着火车的方向冲来。
现在已经?顾不?得那么多?,留给里奥尼德的时间太少了。不?知道车头位置的伤亡如何,列车长也没有音信,他需要在敌人大部队杀过来前立刻组织起防御,准备反击。
铁路营的士兵面对这种情况早已是轻车熟路,他们立刻在车厢中架起机枪,以火车的铁皮为掩体,朝着对方的骑兵进行扫射,一时间战场上硝烟弥漫。那些敌人的骑兵发出洪亮的战吼,第一次面对你死?我活的遭遇战,里奥尼德想从箱子里拿起步枪,颤抖的双手却始终拉不?开枪栓。
穿过火车冒起的浓烟,里奥尼德的眼前闪过在庄园教萨哈良开枪时的场景,那少年?白皙的脚踝戴着独属于部族的标记,被花园中杂草刺出了些猩红的血点。
他吃痛时微微皱起的眉宇间长着些可爱的雀斑,不?太合脚的皮鞋又?在地上碾动着那些不?听话的枯枝,像是踩在他的心上。
但萨哈良提起狗獾神时落寞的神情又?刺痛了里奥,他第一次将?里奥与帝国军队的血腥征伐画上等号。可里奥尼德不?想被他误解,唯独不?想被他误解。
“少校!我已指挥铁路营第一二三?连坚守阵地,向敌人反击!”
见到少校跑了过来,营长立刻汇报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