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奥尼德满意地写下最后一句话,正在他校对着论文中的错误时——
“哐当?!”
图书?馆那扇沉重的橡木门猛地向内炸开,粗暴地撞在后面的墙上,发出巨响,震碎了古老书?架间的宁静与沉思。
里?奥尼德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被惊扰的愤怒,更多的是猝不及防的颤抖。
来者是几?名士兵,为首的军官在他面前站定,没有敬礼,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他只是沉默地从胸前口袋掏出一张折叠的纸。纸质硬挺,边缘锐利。他将其展开,送到里?奥眼前。
里?奥一眼就认出了那硕大而张狂的雄狮火漆印,以及下方那熟悉到刻入骨髓,属于帝国元帅父亲的凌厉笔迹。
是命令,不容置疑,不容提问,甚至没有称呼和落款。
内容简单至极:带走,立即。
“这不可能”里?奥尼德喃喃自语,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冻结,比窗外?的风雪更刺骨,“我的论文”
上尉对那满桌的心血漠不关心,仿佛那只是无关紧要的垃圾。他合上手令,简短地吐出两?个字:“奉命。”
他被士兵半架着带离图书?馆,穿过空旷回响的走廊,前往院中的马车。图书?馆的灯还亮着,钢笔落在论文草稿上,墨渍缓缓洇开,像一道突然宣告终结的判决。
目的地不是位于河畔的家族府邸,也不是任何?一所熟悉的建筑。马车驶入一扇有着钢铁尖刺的大门。高墙,瞭望塔,单调的红砖楼,操场上传来即使大雪也未中断的口号。
这里?是总参谋部军校,里?奥尼德的新“家”。
天鹅绒外?套和丝绸领结被粗暴剥下,换上了粗糙的士兵制服。握惯了钢笔的手被迫握住冰冷的枪械,练习拆卸组装直到指尖磨破出血。
边疆民族的巫术和传说被《士兵操典》和《海军条例》取代,曾经用来构建文化体系的头脑,如今被强制填充进无穷无尽的战术。
但他生活的转折始于一个下午,学?员们围在一个巨大的沙盘前,那里?模拟着远东地区的地形。教?官挺起胸膛,在讲台前趾高气昂的说道:“敌方重兵依托工事和河流防御,如何?突破?
学?员们轮番上前,提出各种进攻方案,被教?官以各种理由否决。此时教?室中的气氛沉闷,谁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里?奥尼德!”教?官突然点到了那个总是沉默,却总能优良完成所有课目的学?生,“你上来回答!”
里?奥尼德走上前,目光落在沙盘上。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有人开始发出不耐烦的咳嗽。
他看的不是沙盘上的锡兵和标签,恍惚间,那交错的山川变成了古希腊哲学?中的逻辑迷宫,那河流屏障变成了经院哲学?中的问题讨论。
他需要找到一个“理论”,一个突破口。
“这里?,”里?奥的声音沙哑而清晰,“派一支轻装部队,夜间过河。不要后勤,不要重炮,只带轻炮和步兵武器。”
人们围了上来,看向他手指着的山前隘口。
“很精妙的设想,里?奥。但是,这——”教?官刚想做出反驳,就被大门推开的声音打断了。
“好了教?官,这孩子交给我。”站在门口的人军衔更高,教?官向他敬礼后,示意里?奥尼德跟他出去。
里?奥认识那人,他曾是一名将军,为帝国立下过汗马功劳。但由于二十年前,卷入刺杀老皇帝的政变案,念及旧情,被皇帝勒令退休。如今只能教?教?学?生,纵横在军校的模拟沙盘上了。
“等等,等等,里?奥尼德。”叶甫根尼突然打断了里?奥尼德的回忆,他拿起茶壶,又给里?奥的杯子里?倒满水,接着说道:“这与你们对我的误解有什么关系?”
伊琳娜已?经从口渴中恢复了,她?也疑惑的说:“里?奥,尤里?医生虽然年轻——”
她?扭头看了医生一眼,才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医生的年纪,看样子应该有三?四十多岁了。
“尤里?也曾是知名的医生,敢于收治任何?疑难杂症,也许我们”伊琳娜想了想,还是应该站在里?奥的立场上,她?收回了即将说出的误会?二字。
“伊琳娜,叫我叶甫根尼吧。”医生并?不喜欢别人叫他曾经的名字,坚持以叶甫根尼自称。
里?奥尼德吸取了他们的意见?,在双方交流的空隙,他继续将这个漫长的故事娓娓道来。只是节奏快了不少,停留在脑海中的许多回忆,也并?没有完全讲给叶甫根尼听。
总之,那一天,在将军的办公室中,他们就着茶水聊了一下午。雪茄的烟气弥漫在空气中,但里?奥尼德的未来却在眼前逐渐清晰。
“将军,其实?我”里?奥尼德仍然惦念着自己的论文,即便身为学?者的执拗让他认真学?习了军校里?的每一门课程,甚至成绩优异。
将军摆摆手,说道:“里?奥,你的事情我知道,我也曾和元帅并?肩作战,你父亲的性格我太?了解了。”
那位慈祥的老人伸出手,为里?奥斟满茶水。
“你的哥哥在战场上屡立战功,但也曾经身负重伤。这或许也是你父亲抽出精力,决定在军事上栽培你的原因。”将军又接着和里?奥说。
但他似懂非懂,如果父亲在意他,为什么还要送自己入伍。
将军见?里?奥还没明白,继续说道:“我们军功贵族的地位,自然是来自于军功。但朝堂之上的攻击可不像刀剑,他需要你这样的人才拱卫家族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