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尔心下疑惑,又不敢多问,应了一声好,便垂着头从那条夹道里悄悄绕了出来。
后宅出不去,又尔只得改道往前院学堂后厨那边去。
商府前院的学堂原是给士族公子们设的,读书写字、宴饮用食,全围着那些贵公子转,学堂后厨那地的平日采买送食、运器皿的仆役往来颇多。
因此设了好几个通门,每日进出极为频繁,不似后宅管得严。
又尔记得那几道门向来是到点就开了,忙忙碌碌一整日。
从前她听商厌的吩咐,不许再去前院学堂,她真的就很多年没有再走过这条路。
今日也顾不得了。
狐狸脚下小心,从学堂后厨的转角处拐出去,再往前三五丈就到了。
她在心里默想:再过半个多时辰,该是换早膳备料的时辰,现下该采买的采买,她悄悄出去正好。
远远望见几道门影都在,探出半个身子看了看,四下无人,又尔心下一紧,提着衣摆快步冲了过去。
又尔没料到今日这门关得这么紧,又推又拉了半天。才发觉她是怎么也打不开这门了。
抬眸去看,门上多了铜锁,两把,一上一下,像给死人封棺的钉子,莫名多了的道门闩也紧,斜斜卡着,看得出是新装的。
不止这道,又尔转头瞥见旁边几道平日也开的门——都换了锁,全给上了闩。
意料之外就是说此吧,一道道,这院墙上没有门了,全是缠了几圈的铁块,狐狸不解地想。
这一院春天被锁得透彻,又尔心里的那点侥幸,如此轻易地就被按进了井底,泡在冰凉的水里。
“又尔姑娘。”
呆愣着,身后忽而传来一声低低的轻唤。
声音是轻暗的,跟面前的薄雾混在一起,一时间分不出是风声还是人声。
又尔木木地回头看,看见墙角阴影里立着个少年。
她认得他。
从前好像是商氏旁支某个公子身边的随侍。
少年的身量比门板矮些,一身黑衣,除却那略显青涩的生白面庞,整个人在雾里像根黑葱,怨不得她刚才没瞧见。
又尔从前很少注意他,因为他年纪很小,即便是个乾元,总体看起来和别的小随侍没有什么不同的。
少年本在墙角认真“当值”,少女从拐角飞奔出时,他眼珠轻轻一抬,就直勾勾落在她脸上了。
又尔轻声问:“门怎么锁了?”
少年盯着她,眼神黏黏腻腻的,像是怕她飞了去,一刻不敢松开,他并不急着回答,慢慢往前走了,鞋底碾过湿砖,走到少女面前。
末了,他才道:“是上头吩咐下来的。”
他抬手指了指,“今日起,这处得叫人把守着。
“开门。”她说。
小侍卫直勾勾看着她,笑了。
”不能开吗?”又尔再问。
墙外马蹄声远远传来,升起的日光落在狐狸肩头,像小虫爬过催促,又尔有些急,动了动,还是没敢往前迈,少年见她无措,嘴角那点笑更黏腻:“又尔姑娘,你方才说什么?”
这只许久未见的狐狸说让他开门。
他说开不了。
她又怯怯地想问为什么?他看见她动了一下,又忍住,那一下忍得很用力,漂亮的眉头都蹙起来了。
小侍卫忽然觉得很满足。
于是他问她想不想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