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茂伊吹眉眼间浮起几分苦涩。
他为即将向对方发出邀请的自己感到羞愧,却又不得不抓住这个机会。
于是他打断了本宫寿生的喃喃自语,说道:“我来到这里,并非是想让学长接受现状,安心等待高层对此事的最终处理结果。”
“我想,整个高专中可能没人比我更了解学长的苦痛。”加茂伊吹上前几步,又停在一个不至于挤压本宫寿生安全感的距离,“灾难发生以后,我们除了自己的性命之外,实际上已经一无所有。”
本宫寿生的瞳孔微微一颤,有晶莹的泪意在他眼眶中凝聚。
“我用两年勉强走出阴影,学长又要在自怨自艾中花费多少时间?”
就在说出这句话的瞬间,加茂伊吹的思绪突然回到了八岁那年的夏夜。
昏暗的房间、惨白的月光、陌生且难以辨明来源的女声。
——以及自那以后,发生翻天覆地改变的人生。
“我不会质疑先带你离开现场的救援方案,毕竟你的身体素质更强,获救的可能性就更大,更何况你对咒术界更有价值。”
“但我不是高层或高专的说客,不打算让学长保持缄默。在拥有与理想相配的能力之后,你是打算大闹一通,还是打算就此绝望地了结生命,我都并不在乎。”
加茂伊吹露出了两人见面以来的第一个笑容。
“我只是想问学长一个问题。”
本宫寿生仍在愣神,似乎从头开始便对加茂伊吹的言论感到无法理解。
加茂伊吹轻声道:“如果我能为你提供成长与复仇的机会,为你扛住未来任何行动所带来的压力,至少在你实现愿望之前,你是否愿意效忠于我?”
“这与我的家族无关,我只要求你效忠于‘我’。”
“不是姓名、身份、地位、权势、财富。”
“甚至不是这具身体,你是否愿意效忠于我的灵魂与意志,成为我最锐利的刀,永远追随我最本质的存在?”
即便本宫寿生再过天真,也不会不明白站队加茂伊吹之举背后的具体含义。
这并非仅是前途的博弈,加茂伊吹从来不是要他在成为普通术师与影中利刃之间进行选择,而是光明正大地询问他是否愿意为了亲手复仇而踏进世家纷争的漩涡。
即便注定终生隐姓埋名、再也无法立于阳光之下,即便整日纠结的问题必将从一日三餐变为利益纠葛,即便不得不抛弃原本的理想与家人的期望——
即便为加茂伊吹手染鲜血、背负罪恶。
本宫寿生已经很久没产生如此清醒的感觉了,他难得觉得自己依然活着。
惊愕与犹豫维持着他的沉默,他不明白加茂伊吹为何会选中他,正如他尚且不明白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不必急于一时。”加茂伊吹迟迟未能等到答案,反而突然松了口,语气也和缓下来,“在你考虑的时间内,我会试着联系相关部门,为你寻求亲手复仇的可能。”
他反而比高层与高专派来的慰问人员更加成熟,微笑道:“希望你能尽快使身体和精神都恢复健康,无论最终被送到你手中的是哪个机会,都不要被迫错过。”
“啊……啊。”本宫寿生抿唇,他匆匆应了一声,仿佛因害怕被提问而回避着老师目光的学生,再也没有直面过加茂伊吹的视线。
加茂伊吹与他轻声告别,很快便离开了病房。
走廊中的监控正实时观察着病房中的情况,加茂伊吹只不过刚推开门,校医便从转角处的医生办公室走来接应。
达成了今日来访的目的,加茂伊吹又前往校长办公室拜访了乐岩寺嘉伸,感谢他为此行提供的诸多便利,这才返回本家。
再有几月又到年底,族中的诸多事务已经雪花般积满加茂拓真的书桌,提前暴露了未来一段时间的忙碌程度。
对于需要独当一面的成年人来说,这绝非一件好事,毕竟新年往往代表无数的宴会与应酬、被公务家事占据的假期、格外讲究的仪式与游戏。
但对于加茂伊吹来说,这是个绝佳的时机。
加茂拓真无暇顾及与他有关的事情,反叫他能够放开手脚行动。
在从乐岩寺嘉伸处了解到了与本案有关的更多信息后,加茂伊吹思考了很久,终究还是选择寻求五条悟的帮助。
避开帮助本宫寿生的最根本目的不谈,加茂伊吹同样只说对方是曾照拂过自己的学长,希望五条悟能提供些与案件有关的内幕。
因为这番说辞仅算是吐露了半数真相、却并未说谎,五条悟同加茂拓真一样,都没有察觉到什么异常,而是爽快地答应了这个请求。
大概花费两日时间,一条记录着详尽信息的邮件被发送至加茂伊吹的手机上。在仔细读过其中内容以后,即便悲剧并非发生在自己身上,他也依旧忍不住因结局而想要叹息。
自五条悟诞生后,咒术界的实力上限于无形中反复拔高,咒灵一方的力量也愈发强大。
此次袭击本宫寿生一家的凶手是被咒术界登记在册的特级咒灵,由于能力灵活且拥有一定智力而屡次逃脱咒术师的追捕,加上术师一方没有能绝对压制对方的强大战力,直至此时仍在不断引发骚乱。
高层下定决心要解决这个麻烦,为此不惜付出任何代价。在总监部的批示下,于某时出现在某地的少数群众成为了行动中的诱饵。
——本宫一家不过是受害者之一,在尚且不明情况时便失去性命的平民也大有人在。
作为术师的本宫寿生有暂时应对危险的能力,却无法做到保护所有群众,咒力与较强的身体素质使他活了下来,也令他永远地失去了最亲爱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