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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奇中文>穿为后宫文男主的下堂妻by野阿坨 > 7080(第4页)

7080(第4页)

不多时,他拿着一个灌好了热水的汤婆子回来,用柔软的棉布细细包好,小心翼翼地塞进她的被窝里。睡梦中的虞满似乎感受到热源,无意识手脚并用抱住,脸颊在柔软的棉布上蹭了蹭。

裴籍立在榻边,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静静看了她许久,直到打更声响,他才似乎惊醒,俯身替她掖了掖被角,这才起身,轻轻带上门,回了自己的屋子。

回到自己房中,推开房门的一刹那,裴籍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屋内一切如常,陈设整齐,空气里飘着淡淡的、他常用的松墨与冷冽熏香混合的气息。但他知道,有人进来过——不,是推开过门,在门口停留过,或许还向内张望过,却并未真正踏入。

是她。

裴籍的唇角无声地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他走到窗边小几旁。几上那只白瓷瓶里,几支玉兰依旧半开着,在透过窗纸的朦胧月光下泛着莹白的光泽,幽香暗浮。他伸手,轻轻拉开了玉兰花瓶下方那矮几的抽匣。

匣内空间不大,却被整齐地隔成两半。

左边,摞着一叠厚厚的、未曾寄出的信笺。纸是上好的洒金笺,墨迹深浅不一。自从虞满离京返回东庆县,他几乎是每日一封,或长或短。有时写京中见闻,修史进度,翰林院同僚的趣事;有时写院中花木,那株桂花抽了新芽;有时只是寥寥几句,问东庆县天气可好,食铺生意如何,绣绣是否顽皮。

只是每每写到末尾,那惯常用来显示大度、嘱咐她“不必急于归京”或“诸事妥帖后再回”之类的字句,落笔时总是不由自主地加重,墨迹泅开,字与意相悖。因而总是不甚满意,又嫌太过刻意,这些信便一封也未送出,只是日复一日地积攒在这里。

右边,则是另一些纸条,字迹各异,内容简洁,是暗线传来的关于虞满在东庆县与州府的动向。

“虞娘子今日至州府铺,与薛掌柜议事半日,神色愉悦。”

“虞家幼子病愈,娘子亲自下厨煲汤,哄其服下。”

“虞娘子与陈氏女于茶楼闲谈约一个时辰,陈氏女赠诗一句。”

“虞娘子决意赴京,已打点行装,与虞父长谈于其母墓前。”

“虞娘子离县,虞父目送良久。”

……

事无巨细。

裴籍静静地看着这两叠无法宣之于口的东西,月色透过窗棂,落在他清俊的侧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隐于阴影之中,显得神情有些莫测。

他看了许久,似乎自言自语般,低声道:“她既然没看到……也不必吓着她。”声音轻缓,似庆幸,又似遗憾。

说罢,他取出火折子,擦亮。

火苗“嗤”一声燃起,他将它们一一凑近火焰。信笺边缘迅速卷曲、焦黑,化为灰烬,化作青烟。

此刻的他,褪去了白日里温润儒雅的君子表象,在明明灭灭的光影中,显出一种近乎阴郁的专注,像深潭静水,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却暗流汹涌。

直到最后一点火星也熄灭,匣中只剩下一小撮灰烬,余温尚存。他轻轻吹去浮灰,又用一方素白帕子,将匣内擦拭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痕迹,仿佛那些日复一日的书写与窥探,从未存在。

刚将抽匣推回,门外便传来极轻的叩击声,三长两短,节奏沉稳。裴籍神色瞬间恢复平日的沉静,淡淡道:“进。”

谷秋推门而入,身后还跟着一个身着深青色常服、面容精干、眼神透着谨慎的中年男子。那男子进门后,目光迅速扫过屋内,随即对裴籍躬身行礼,姿态恭敬,甚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拘谨:“下官见过裴大人。”

此人乃工部都水清吏司一名从五品员外郎,姓周,官职不高,却在河工、物料核算上颇有些实权和门路,重要的他虽明面上还是太后之人,如今却想投效少帝,因而颇为讨好裴籍这位少帝新宠臣。

裴籍抬手虚扶,语气温和:“周员外郎不必多礼。深夜到访,可是南巡一事有了新动静?”

“正是。”周员外郎压低了声音,上前半步,“宫中传出消息,陛下与太后娘娘就今春南下巡视河工、体察民情一事。太后以陛下年幼、龙体关乎社稷、不宜远行劳顿为由,坚决反对。陛下则坚持‘天子守国门,君王恤黎民’,称若不亲见民间疾苦,何以治国?郑相及几位清流大臣支持陛下,但太后一党阻力不小,几位阁老态度暧昧。如今看来,僵持不下,陛下与太后恐都不会亲自南下,极大可能是各自派遣亲信重臣代为巡看,互相制衡。”

裴籍静静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抚过桌案冰凉的木纹,发出几不可闻的轻响。

少帝与太后的明争暗斗已日趋明面上,南巡涉及江南赋税、每年数百万两的河工巨款、漕运命脉,乃至地方官员的站队,是一块必争之地。江南素来被太后母族及关联势力渗透颇深,盐、漕、织造,盘根错节。少帝想借机清查亏空、安插人手、培植亲信;太后则想严防死守,粉饰太平,维持现状。这其中的尺度与凶险,绝非寻常官员能够把握。

“下官……依上峰透露的口风,下官极可能也在随行之列,”周员外郎语气有些不确定,更带着深深的忧虑,“负责核查部分河工物料账目。只是这差事,犹如刀尖行走,火中取栗。查得浅了,陛下不满意;查得深了,触动利益,恐招致大祸。下官愚钝,如履薄冰,恳请大人指点迷津。”他言辞恳切,姿态放得极低。

裴籍转身,看向他道:“周大人既知是刀尖,行走时便更需看清脚下虚实,也要看清……执刀之手,意图何方。”

他声音平稳,不疾不徐,“江南水网纵横,河工琐碎,账目浩繁。你只需牢记本职——将所见堤坝坚固与否、漕运畅通情况、物料采买数目质量、人力征调款项,逐一核实,丈量清楚,记录详尽,不偏不倚,据实禀报即可。你是工部的官,便做工部的事,拿出工匠般的细致与准确。”

他略一停顿,周员外郎屏息聆听。

“至于其他,”裴籍继续道,声音更缓,却字字清晰,“该看见的,自然会看见;不该看见的,即便看见了,也当未见。陛下要的是‘实情’,太后要的是‘安稳’。你只需报你的‘实情’,用数字、用丈量结果说话。至于这‘实情’如何解读,能否带来‘安稳’,或会引发何种波澜,那自有上官与朝中诸公去斟酌、去博弈。切记,在此事上,你只是眼睛,是尺牍与算盘,不是刀。明白吗?”

周员外郎细细品味这番话,初时冷汗微出,随即又觉豁然开朗。

“下官……明白了!”周员外郎深深一揖,语气带着感激与敬畏,“多谢大人教诲!下官知道该如何做了,定当恪尽职守,仔细核查,余事不问。”

裴籍微微颔首:“周大人是聪明人。”

周员外郎又想起一事,声音压得更低:“还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太后宫中似乎确有意图,要开始为福宁长公主遴选驸马,虽未明旨,但风声已隐约传出。人选大抵在京中适龄、家世清白、才学品貌出众的世家子弟中择取。听闻……太后颇为关注今科进士的动向。”他说完,小心地观察了一下裴籍的神色。

裴籍眸光微动,却只是一瞬,面上依旧平静无波,只道:“天家之事,非臣子所能议论。此事,我知道了。”

周员外郎识趣,不再多言,再次恭敬行礼:“那下官就不打扰大人休息了,告退。”说罢,随着谷秋的示意,悄然退出了房间,步履轻捷,很快离开宅子。

屋内只剩下裴籍与谷秋。谷秋这才上前一步,低声道:“主上,顺着您上次所指的那条线去查,依然……毫无结果。人要么早已病故、失踪。”

裴籍对此似乎并不意外,神情甚至没有丝毫变化,只静静望着窗外沉沉的夜空。“若是真如我猜想那般,”他声音平静无波,“查不出来,才是应当。”

谷秋见他没有更多吩咐,却并未立刻退下,冷峻的脸上露出一丝罕见的犹豫,似乎有话难以启齿。

裴籍察觉,目光转回:“可还有事?”

谷秋迟疑了一瞬,还是单膝跪地,垂首道:“属下斗胆……有一事不明,恳请主上解惑。”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长公主驸马一事,近日在京中传得沸沸扬扬,绘声绘色,甚至……恰好赶在虞娘子归京这几日,传入了她耳中。此事发酵之快,是否……是否有主上暗中推波助澜?”

不怪乎他如此猜想。

实在是在他眼中,主上对虞娘子可谓是用心深远,步步为营。

许多看似巧合或旁人伸出援手之事,背后未必没有主上的精心安排。远的不提,便说那个如今唤作山春的小奴,实则是主上早在暗中物色了许久的苗子,根骨性情皆是上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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