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满一字一字看完,唇角不自觉地翘起。她放下信,去拆那包裹。里面是三个精巧的竹篾食盒。
打开第一个,是码得整整齐齐、形如花朵、洁白如玉的“海棠糕”,顶端点缀着蜜饯丝和瓜子仁,散发着焦糖与猪油的混合甜香。
第二个食盒里,是色泽淡黄、半透明、层层起酥的“苏州船点”,做成小巧的莲蓬、菱角形状,玲珑可爱,一看便知工艺繁复。
第三个食盒则是一包用油纸仔细裹着的“熏青豆”,豆子碧绿油亮,带着淡淡的茶香和咸鲜味,显然是极好的佐茶零食。
半月三样,样样精致,且都是耐存放、便于携带的江南特色点心小食。
虞满捏起一块海棠糕咬了一小口,外层微焦酥脆,内里软糯香甜,果然美味。她眯起眼,心里那点因被算计而残留的不爽彻底烟消云散,反而觉得自己这“半月一封”的买卖,简直赚大了。
她心情极好地将点心分装了一些,让山春给前院的文杏等人也送去尝尝,自己留了些,又包了一份准备明日带去给薛菡。
当晚,她早早洗漱躺下。
夜渐深,万籁俱寂。
虞满因着有点撑,睡不着,忽然,一阵极其轻微、却不同于寻常夜风的窸窣声。
她倏然惊醒。
不是梦。
常年在食铺劳作、与各色人等打交道练就的警觉性,让她对异常动静格外敏感。
那声音,像是衣袂快速拂过瓦片或树枝,又像是……极轻的落地声。
她屏住呼吸,一动不动,侧耳细听。外间值夜的山春似乎毫无所觉,呼吸均匀。
“嗒。”又是一声极轻的响动,这次更近,仿佛就在他们这处院落的围墙上。
虞满的心跳骤然加快。她慢慢、慢慢地将手伸向枕下——那里,裴籍临走前,悄无声息地给她留了一把带鞘的、不足一尺长的精钢短匕。冰凉的刀柄入手,带来一丝清醒。
第88章写信
虞满紧握枕下短匕的刀柄,强迫自己保持静止,连呼吸都压得极轻缓,心跳却如擂鼓。
她不确定这人会何时破门而入,此刻妄动起身,反而会暴露自己已醒,失了先机。
“咔。”
一声极轻微的、木器错动的脆响。不是暴力破门,而是用某种精巧的手法拨开了门栓。
门轴发出几不可闻的吱呀声,一道瘦长的黑影闪进来,反手又将门虚掩。月光被他挡住大半,屋内更暗了。
他没有立刻扑向床榻,而是步伐不疾不徐,朝着床榻方向而来。
虞满浑身都紧绷起来,手里的短刃是她唯一的倚仗。
“娘子何必装睡了?”
一个声音响起,刻意压低了,却掩不住其中一丝轻佻与玩味,在夜里格外清晰。
虞满心头猛地一跳——这声音!
不似白日里的憨厚朴实,添了几分阴柔与滑腻,但底子……分明是那个日日来指点她种菜的小赵师傅!
而且他这话是在诈自己,还是真能看穿?
虞满屏住呼吸,眼皮下的眼珠都不敢转动,依旧维持着沉睡的姿势,连睫毛的颤动都竭力控制。
那人似乎轻笑了一声,又往前踏了一步,距离床榻不过七八尺。
“若是再不睁眼……”他的声音压得更低,说出的话狠辣,“我便杀了你。”
即使是真睡着的人,被这两句话一惊,也该醒了。虞满脑中甚至荒谬地闪过一个幽默的念头。
她依然没动。
但黑暗中,有人动了!
一直悄无声息睡在外间榻上的山春,如同蛰伏的猎豹骤然暴起!她没有发出一声呼喊,整个人从榻上弹射而出,手中一道寒光直刺黑影的后心!那是她平日藏起来的短刺,招式狠辣,毫无花俏,只为夺命!
“麻烦。”小赵师傅——或者说,穿着夜行衣的男子——似是背后长了眼睛,不耐地嗤了一声。他甚至没有完全转身,只是肩头微沉,手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后一格。
“铛!”
金铁交鸣的脆响在寂静中炸开,火星微溅。山春这蓄势一击,竟被他用手中那截看似普通的短棍轻易挡开,巨大的反震力让山春虎口发麻,踉跄后退半步。
就是现在!
虞满再不迟疑,猛地睁眼,掀被而起!
借着山春制造的这一瞬空隙,她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与门相反方向的窗户窜去!那里是逃离内室最快的路!
“想走?”男子挡开山春一击后,看也不看,反手一棍就朝着虞满的背影扫去,棍风凌厉!
山春见状,牙关紧咬,不顾虎口撕裂的疼痛,再次合身扑上,短刺直取对方腰眼,逼其回防,同时对虞满嘶声道:“娘子快走!出院子!”
男子果然被山春这搏命的打法稍稍牵制,回棍格挡。虞满已趁机冲到窗边,毫不犹豫地推开窗户,纵身跃出!落地后毫不停留,朝着院门方向狂奔,同时右手探入怀中——那里除了短匕,还有裴籍留给她的另一件东西:一枚小巧的铜制响箭,用力拉拽引信,便能发出尖锐啸音示警。
她刚掏出响箭拉动,就听身后屋内传来一声沉重的闷响,伴随着山春压抑的痛呼。
“山春!”虞满心头一紧,回头望去。
只见山春踉跄着从房门内摔跌出来,以短刺拄地方才勉强站稳,左肩衣物破裂,显然挨了不轻的一下。而那个男子,则不紧不慢地踱步而出,站在檐下的阴影里,手中那截短棍随意地转动着。
月光终于清晰地照亮了他的脸。平日他总是低垂着头,此刻抬起来才看出,他五官立体,甚至有点邪气,嘴角微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