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倒随了向阳想早点去医院的心愿,只是他们走得太匆忙,自己着急去阳台扯了身衣服穿上,到车上才发现是昨天换下来随手扔晾衣绳上的衣服,褪色发白的牛仔外套上浮着一层土,看起来脏兮兮的。
虽然张大妈一个劲儿地说不要紧,可他还是能从她儿子脸上看到些不愿。
他只能往前只坐了座椅的一角,手紧紧撑在座椅上,尽量让自己跟张大妈保持了一点点距离,生怕弄脏张大妈的衣服。
张大妈抱着珊珊对向阳说:“向阳,我看你跟着珊珊她爸都去找那个女医生看病吧,互相照应着还方便。”
“我自己一个人不要紧的。”向阳摆摆手,“况且我习惯去找兆医生了,他对我过往病例也熟。”
张大妈也没坚持,继续低头哄珊珊睡觉。
一路紧绷到医院,向阳整个人看起来都有些虚脱,下车时腿一软摔倒在地。
“没事吧向阳。”张大妈放下珊珊过去扶他,珊珊也一脸关切地看着向阳,“哥哥,你也不舒服吗?”
向阳低着头,摇头说:“我没事,赶紧带珊珊去做检查吧。”
张大妈的儿子于志从后备箱里拿出拐杖和假肢递给向阳,“你检查完在这里等我。”
向阳点点头,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把假肢抱在怀里。
张大妈抱着孙女,拉着要走的儿子说:“等等,那个医生给我留过电话,让我去医院给她打电话,叫,叫什么齐……”
“妈,先进去,进去再打。”于志有些焦急地拉着张大妈往医院走。
向阳直看着这一家子进入医院才终于放松下来他从口袋里摸出之前不小心摔倒而摔裂一个镜片的墨镜戴上,撑着拐杖往前走。
“张大妈!”
清脆有些耳熟地喊声令向阳心头一震,他猛地回头,身边如风一般略过一个人影,他还没来得及看清样貌,那个人已经向前跑了一大截奔向前面的一家子。
他望着那高挑清丽的背影,摇摇头苦笑。
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是齐玥。
齐玥昨晚难得失眠,各种情绪交织折磨的她在凌晨才堪堪入睡,也因此睡过头。好在宿舍离医院不远,她清水洗了把脸匆匆赶到医院,远远儿地就瞧见熟悉的面孔。
她兴奋地喊了张芬一声,略过一个拄着拐走得很慢的人奔到珊珊面前。
珊珊甜甜地喊了一声姐姐,齐玥笑呵呵地摸摸她的脑袋,让珊珊父母挂了她的号,珊珊被父母带着去拍ct和x光。
今天病人相较昨日少了些,齐玥忙完出去透气发现张大妈还坐在外面,遂邀请他进去坐一会儿。
张大妈进了诊室四处张望,嘴上闲不住好奇问道:“齐大夫,你多大了?”
“快三十了。”齐玥笑笑说。
“快三十看起来也就二十来岁像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
“哪有那么夸张。”齐玥摸摸自己的脸,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说起来我对门有个小伙子年纪跟你差不多大,长得很帅,个子也高。”张大妈说着拉开椅子坐下。
“我有男朋友啦。”齐玥抬起左手晃动着手腕上的手链,“这就是他送我的。”
“他又瞎又瘸哪能介绍给你啊。”
张大妈叹一口气,继续说道,“他真是个命苦的孩子,一只眼睛看不见不说,腿还没了半条。
“前几年我遇见他时他还住桥洞,他那时候没钱安假肢,天天拄着根不知道哪里来的棍子找工作没人愿意要,正好我儿子那时候在工地干活食堂缺个打杂的,我就让儿子把他塞进去了,他跟着伙夫打下手做饭摘菜,整天天不亮出门深夜才回来,这么些年就没见他休息过几次,去年才攒下一些钱换了个便宜货……”
张大妈喋喋不休地说着语速很快,又因为带了点当地口音,听起来像是在说外语,齐玥听得半懂不懂,只知道她说的那个人是个瞎了一只眼还没了半条腿的可怜人。
失明的痛苦她也曾经历过,她往嘴里塞着本打算当早饭的面包,心里不禁对那人起了几分同情。
张大妈说了半天终于消停,末了擦擦眼角的泪说道:“我说让他和我一起挂你的门诊他不好意思来,真是倔。”
“医院骨科的医生都很厉害,不用非来找我。”齐玥笑笑,将垃圾扔到身边的垃圾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