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雾翻滚,一条巨大的白色神犬破云而出,目如琉璃,吐息间带着霜雪。
沉安只觉得脚下一空,心脏又一次提到喉咙口。
惊惧,像潮水般再度漫过全身——这场看似没有尽头的梦魘,才刚刚开始。
云层被白色神犬的吠声震得翻涌不休,仿佛整片天空都被撕裂开来。
那巨犬足有一人半高,通体雪白,四爪落地时玉砖竟微微颤动。它的毛发在光中泛着银色冷光,眼珠如两颗琉璃夜明珠,内里似乎燃着微弱的星火。每一步前行,四周的空气便被压缩成无形的波浪,让沉安呼吸一滞,心脏像被一隻大手狠狠攥住。
「啸天!」领头的天将低喝一声。
神犬闻声停下,但并未退去,只是低低咆哮,牙齿在月光下闪烁森白的寒光。那声音震得人耳膜发麻,沉安几乎要捂住耳朵,却又怕任何多馀的动作都会被视为挑衅。
他连忙举起双手,结结巴巴地说:「我、我真的不是妖怪……」
声音在空旷的南天门前显得格外单薄,几乎立刻被风声淹没。
太白金星虽然示意天兵收起兵器,但显然他的话不足以完全化解危机。
几名天兵仍半围成弧形,手中的长戟微微倾斜,随时可以再次刺出。那阵阵杀意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沉安死死罩住。
「凡人不可能自行抵达天门。」领头的天将目光冷如刀锋,「即便此子无妖气,也难保不是邪道所化。为防万一,应先行擒拿,交由天牢审讯。」
话音未落,四周的天兵同时踏前一步。
长戟上闪烁的金纹像是活过来的雷蛇,随着他们的步伐而蠢蠢欲动。沉安只觉周围空气骤然压缩,像被无形的墙壁推挤。那种压力比任何恐怖片的镜头都更加真实,逼得他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慢着!」太白金星再次抬起拂尘,声音仍旧温和,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量。
然而,领头天将却沉声回道:「金星君,此事关乎天庭安危。若真有妖邪入侵,万一出了差池,我等难辞其咎。」
「可我说了,他没有妖气。」太白金星微微皱眉,「你们莫要因多疑而伤了无辜。」
「无辜?」天将冷哼,「天庭有规,凡人不可擅入。既然他能抵达此地,就绝非寻常。若是魔族借凡人之躯藏匿,我等岂能坐视?」
语气刚落,他手中长戟忽然一震,银光如水般泻下,瞬间编织成一面金色光阵。
阵纹在地面迅速扩散,犹如一张巨网,将整个南天门平台笼罩其中。云气在阵纹边缘被逼得翻滚,空气中隐约传来雷鸣般的低吼。
沉安吓得连连后退,脚跟一滑,差点跌入云海。他赶紧扑回平台,心脏狂跳。
那阵法的光芒在他视网膜上留下刺眼的残影,他甚至能感觉到皮肤被某种静电般的力量刺痛,像是有无数细小的电流在窜动。
「这是什么……」他喃喃低语。
「困妖阵。」太白金星面色一沉,袖中的拂尘微微颤动,「此阵一啟,便是神将亦难全身而退。」
沉安心头一凉——困妖?他又不是妖,却要被困在这种「抓妖」的陷阱里?
他想开口辩解,但嗓子像被什么堵住,只发出乾涩的气声。
金色阵纹在每一次脚步中震动,散发出宛如雷电的低鸣。沉安感觉到空气越来越稠密,彷彿每吸一口气都要费尽力气。他脑中疯狂闪过各种求生方案——报警?求饶?装晕?可这里哪有手机讯号,又有谁在意一个凡人的死活?
「我真的不是妖!我只是……只是个迷路的人类!」他终于嘶喊出声。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几名天兵更加冷厉的视线。
「若是凡人,便更该束手就擒。」领头天将冷声道,「凡人触犯天规,亦当受审。」
长戟一齐前指,金光顿时交错成网。
沉安只觉一阵眩晕,像是被巨浪拍击,耳中轰鸣不止。他下意识蹲下身,双臂护住头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一声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势,从云端另一侧传来。
那声音不似太白金星的温和,而是如同一柄锋利的刀,划开所有杀意。
云雾自动分开,一道人影踏着金光而来。
尚未看清面容,沉安便先感到压迫感骤然一变。
那不是来自阵法的威胁,而是一种冷冽到极致的秩序——彷彿天地都要为之让路。
天兵们同时顿足,长戟齐收。领头天将立刻抱拳:「二郎真君!」
二郎真君?沉安脑中一片空白,这名字却像一枚火星,在记忆深处瞬间点燃了无数传说:
开山斩妖、三眼战神、啸天神犬……他童年听过的神话故事全都在这一刻活了过来。
那道人影穿过云雾,显露出轮廓。
鎧甲冷银,肩上刻着古老的兽纹,腰间垂掛着一枚黑金令牌。眉心一点朱痕隐于碎发之后,冷峻的脸线像刀刻般分明,整个人带着一种天生的距离感。
神犬啸天立刻退到他脚边,低低鸣叫。
沉安愣愣地望着那身影,只觉得空气都凝固了。
「凡人?」来人声音冷然,目光如霜雪般扫过沉安,「怎会至此。」
领头天将立刻抱拳回稟:「真君,此子从云外坠落,来歷不明。虽无妖气,却极可疑。末将欲先擒下以防不测。」
「擒下?」杨戩眉心微动,那双清冷的眼眸里闪过一抹若有若无的光。
他沉默片刻,转向太白金星:「金星,此子确无邪气?」
太白金星微微頷首:「老道可保,他确是凡人。」
杨戩垂下眼睫,长久的沉静像一池寒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