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说你对甜食普通?」我接过热呼呼的纸锥。
「和沅一起吃,就不普通了。」她说得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饼皮柔韧,奶油不腻,我咬一口就忍不住笑出声。程渝看着我的笑,忽然伸手,指腹在我下唇点了一下。
我全身一紧,她收回手,指上沾了点白。「沾到奶油了。」她解释。
「啊、谢谢……」我声音比想像里还小。
我没说的是,我差一点以为她要——
不,现在的我们不是那样的关係。
但她的眼神里确实有些不同。那种不同,像是被谁借走了语气,又用在我身上一样。
我正想说点什么,背后忽然一声「嘿~」,茜峯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直接从我手上咬走一大口。「借吃一口,别介意喔!」
「可、可以啦……」我傻笑。
「你怎么又在这?」程渝问。
「刚好路过,刚好肚子饿,刚好朋友在。」她说得理所当然,笑容像跳格子的步伐。
可丽饼吃到一半,茜峯忽然抬头:「欸,难得在外县市,要不要去海边?坐个几站就到了!」
她看向我们。我看程渝,她想了两秒,点头:「走吧。」
往海边的电车并不拥挤。窗外的田地一块一块往后退,像有人把绿色的拼图一片片抽走。
茜峯坐我另一侧,碎念着海的味道会黏在头上,要回去再洗一次。她又忽然凑近我耳边:「沅,我刚刚说的是真的喔。我喜欢你。」
我吓到差点把票卡掉地上。她却笑得很轻:「不用急着回,我只是先讲,免得忘记。」
心里像被丢进一颗石头,涟漪一圈圈扩散。
喜欢。这个词我很熟悉,也很害怕。它像螺丝起子,会把我拧得更紧,或拧松。
海站的月台一出来,咸味就撞进鼻腔。
远处是铅灰的海线,近处是被风刮得乱跳的招牌。我们往沙滩走,鞋跟陷入松软的沙。茜峯忽然说:「闭眼走一小段看看。」
我照做。世界只剩海浪一波一波、远处孩童的笑声、头顶掠过的鸟鸣。我的手被她轻轻握住,她问:「听到什么?」
她睁眼时看着我,像看见什么新鲜的东西:「沅好好玩喔。」
我笑了,心却扯着另一边的人。
程渝站在不远,背影挺直,像一根安稳的旗桿。
她忽然说:「这可能是我第一次来海边。」
她点头,眼神看着海,没有抱怨也没有遗憾,只是平静。
我想起程蓝说过的那些「不被允许的玩耍」。同一个屋簷下长大的两个人,有时候像在不同季节。
「修学旅行要去冲绳嘛,到时候你会看见更蓝的海。」我脱口而出,像要把什么塞到她的掌心里,「今天先学会玩水的第一步。」
我把鞋袜脱了,踏进浪花边。水比想像冷,一下就把脚踝收紧。我转身向她招手:「不用整个跳进去,先让脚知道海的重量,也很好玩。」
我一边示范,一边往前踩。沙子忽然塌了一块,我重心一歪,屁股「噗通」坐进湿沙里。海水趁机扑上来,裙摆当场报销。
我先愣一秒,接着大笑:「没事没事!很凉欸!」
程渝走过来,把手伸给我:「起来,小心。」
她不用力,却稳稳把我拉起来。她看着我狼狈的裙子,眉梢微微皱了一下,下一秒又舒展开:「等一下,我包包里有备用的。」
「课外学习,会生任何事。」她像在说一个很合理的理由,从包里真的拿出一条摺得端正的裙子,「去那边厕所换,我在外面等你。」
我抱着她的裙子跑向公厕时,包包里的手机震了又震。我犹豫了一下,把它塞得更深。换好出来,程渝把我的包接过。
她淡淡地看我一眼:「等会儿再回。」停了一拍,像是想到什么,「我待会儿帮你回。」
我们沿着堤岸慢慢走。天色从铅灰转深蓝。海风里有阳光退色后的凉。
她忽然开口:「沅,有戴项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