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接过相机挂在脖子上,认命地往营地外走,离簇磨磨蹭蹭地跟在后面,走两步就踢一下脚下的沙子,活像个被家长训了的闹别扭小孩。
她找了个地势稍高的沙丘坐下,拧开矿泉水瓶猛灌了好几口,冰凉的水流滑过干燥发疼的喉咙,才勉强压下胸腔里的燥热。
举起相机对准远处按下快门,镜头里全是黄澄澄的沙堆,换个角度拍、往旁边挪几米拍,连落日的光晕都大同小异,单调得毫无新意,拍得她都快审美疲劳了。
乌合连着拍了十几张,翻着相册在心里疯狂刷屏吐槽。
搞什么啊!全是清一色的沙堆,换八百个角度都没区别,拍这些玩意儿有毛线意思?还不如回营帐躺着啃压缩饼干,起码能歇会儿。
她正准备放下相机起身,眼角余光突然瞥见远处另一座沙丘后,一道黑影“嗖”地一下掠过,速度快得像阵风,转瞬就没了踪影,连点残影都没留下。
那身影看着不像沙漠里的动物,倒像是人的轮廓,利落又隐蔽。
乌合心里瞬间一动,好奇心直接拉满,像被勾住了注意力的小猫。
她转头瞅向营帐方向,无邪还在和那几个穿冲锋衣的男人围着桌子唠,手势比划个不停,神情专注,压根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她把相机往背包上一挂,扣紧背带,踮着脚小心翼翼地往黑影消失的方向跑,沙砾硌得鞋底沙沙作响,深一脚浅一脚的,跑起来格外费劲,风卷着沙子钻进鞋里,磨得脚后跟发疼也顾不上。
跑到黑影消失的沙丘下,她左看右看、前前后后找了半天,别说人影了,连个清晰的脚印都没看到。
沙漠的风太大,刚留下的痕迹转瞬就被“簌簌”吹过的沙子抚平,只留下一片平整的沙面。
乌合挠了挠头,心里犯嘀咕,难道是我看花眼了?沙漠里光线变幻快,搞不好是落日的光影错觉,把枯木的影子当成黑影了。
她叹了口气,转身准备往回走,刚动了一步,突然有人从背后轻轻捂住了她的嘴,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劲儿,手臂微微用力,把她拽到沙丘后面的阴影里藏了起来,隔绝了营地的视线。
乌合下意识浑身一僵,心脏“怦怦”狂跳,差点叫出声,手脚瞬间绷紧,刚想挣扎反抗,抬头就撞进一双熟悉的眼眸。
是那个穿皮衣、戴墨镜的出租车司机!熟悉的淡淡烟草味萦绕在鼻尖,瞬间驱散了她的恐慌。
她瞬间松了劲,拍了拍对方的手,示意自己不闹了,乖乖不动。
男人缓缓松开手,低沉的嗓音裹着点沙哑的温柔,凑在她耳边轻声说:“乖乖听无邪的话,别瞎跑添乱,这沙漠里危险得很,等这事儿了结,我带你安全出沙漠。”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带着点痒意。
乌合用力点头,连忙掏出手机,指尖飞快地敲着屏幕,把屏幕递到他面前:“你眼睛受伤了吗?”她一直好奇,这人不管是在市区开车,还是在风沙漫天的沙漠里,都戴着墨镜,从来没摘下来过,多半是眼睛有问题。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点自嘲,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墨镜边缘:“嗯,快瞎了,这几年视力越来越差,晚上还好点,到了白天几乎看不清东西,全靠耳朵和感觉辨路。”
乌合心里莫名一软,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她本就对这个男人有好感。
回国时的温柔解围、系安全带时的不经意照顾,还有此刻这份隐秘的善意,都精准戳中了她。
她不动声色地摸向背包,借着背包的遮挡,从空间里摸出两个小巧的小玉瓶,一瓶装着明目丹,一瓶装着紫金丸,都是她囤的上好药材,药效绝佳。
她又在手机上打字:“这是我从国外带的特效药,连续吃十天就能好,你试试。”动作飞快,主打一个神不知鬼不觉,生怕被旁人看到。
男人看着那两个古朴的小玉瓶,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迟疑,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动容。
他这辈子大半积蓄都砸在了治眼睛上,跑遍了国内外的知名医院,试了无数偏方、特效药,都没什么起色,早就不抱希望了。
但看着小丫头眼里的期待和认真,亮晶晶的眸子满是真诚,实在不忍心扫她的兴,伸手接了过来,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手,带着点微凉的温度:“好,我收下,谢谢你,小丫头。”
乌合立马又敲字,语气带着点不容置喙的小强势:“一定要连续吃十天!不能断!少一顿都不行!”
男人看着屏幕上的字,忍不住笑了,眼底的阴霾散了几分,点头应下:“好,听你的。”
他拧开瓶盖,一股清冽的药香瞬间飘了出来,不是普通药材的苦涩味,反而带着点淡淡的草木清香,沁人心脾,光是闻着就觉得浑身舒畅。
他各倒出一粒服下,药丸入口即化,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没一会儿就感觉眼睛里的干涩、胀痛感缓解了不少,连原本模糊的视线都清晰了几分。
他眼底闪过明显的惊喜,这居然是真·好药!比他之前吃的所有药都管用。
“小丫头,谢谢你。”男人语气里满是真诚,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温柔。
“要是眼睛真能好,以后你有任何事,只要我能做到,绝不推辞。”乌合被他揉得脸颊微微发烫,心里也暖暖的,笑着在手机上敲下“好的”两个字,递到他面前,眼底满是笑意。
乌合望着他近在咫尺的面庞,墨镜遮住了大半眉眼,却挡不住轮廓的利落俊朗,方才那句温柔的道谢还萦绕在耳畔,低沉的嗓音像细绒般挠着心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