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开完了?”他放下笔,靠向椅背。
“是。”苏砚走到办公桌前停下。
“结果?”
“按您预计的,监控加强,但可以继续。”
顾凛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苏砚脸上,似乎在评估他此刻的状态。“应对得不错。”他简短地评价了一句。
“多亏了您提供的资料。”苏砚实事求是。
顾凛不置可否,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上敲击了两下。“埃文斯他们,不会就此罢休。今天只是第一轮。”他提醒道,“以后的数据报告,要做得更‘漂亮’。”
“我明白。”
短暂的沉默。
“过来。”顾凛忽然说。
苏砚依言绕过办公桌,走到他身边。
顾凛站起身,从旁边拿起一个扁平的银色金属盒,递给苏砚。“打开看看。”
苏砚接过,入手微沉。他打开盒盖,里面不是文件或武器,而是一套崭新的、闪烁着幽蓝色泽的微型医疗器械。包括一支设计极其精巧的、似乎能直接读取神经信号的贴片式感应器,一个可折叠的微型全息投影分析仪,还有几支封装在独立无菌囊中的、标注着特殊代号的注射笔。
“最新一代的便携式神经生理监测与干预套件,军方研究所的原型机,保密级别s。”顾凛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平静无波,“比你用的那些老旧设备精准度高两个数量级,尤其是对精神力场微变化的捕捉。注射笔里是特制的神经能量补充剂和高效镇静剂,关键时候或许用得上。”
苏砚怔住了。这套设备的先进程度和获取难度,绝非一般。顾凛这是……直接将最尖端的军用设备交给了他?这不仅仅是支持,更是一种极大的信任和……武装。
“为什么?”他忍不住问。
顾凛看着他,熔金色的眼眸在阳光下显得通透而深邃。“因为你指尖那点‘星火’,”他缓缓说道,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值得配上最好的‘防风罩’。”
他微微俯身,靠近苏砚的耳边,气息温热:“也因为我答应过,不会让人轻易吹灭它。”
苏砚握着金属盒的手指,微微收紧。冰凉的金属外壳,却仿佛透着灼人的温度。
他抬起眼,对上顾凛近在咫尺的目光。在那片熔金色的海洋里,他看到了清晰的决断、毫不掩饰的维护,以及一种更深沉的、连顾凛自己或许都未曾完全理清的……执着。
“谢谢。”他最终说道,声音很轻,却不再仅仅是客套。
顾凛直起身,拉开了距离,脸上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去熟悉一下设备。晚上老时间,静室见。”
“是。”
苏砚抱着那个沉甸甸的金属盒,离开了办公室。走廊的光线明亮,他却觉得心绪比来时更加纷乱。
顾凛的支持是实实在在的,甚至远超预期。但这支持背后的含义,那越来越清晰的维护和占有,以及两人之间那不断加深的、超越医患的复杂联结,都让他感到一种沉甸甸的压力,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他低头看着怀中的银色金属盒。
防风罩吗?
或许,在顾凛那片狂暴黑暗的精神世界里,他这点微弱的“星火”,确实需要一个坚固的屏障。
但同时,这屏障本身,是否也在将他更紧密地,与这片“黑暗”本身,牢牢地绑定在一起?
暗潮汹涌,前路未卜。
而他与顾凛之间,那始于病症、交织着利益、信任、探究与难以言明情感的漩涡,正在以不可阻挡之势,将两人卷入更深的未知。
淬火
银色金属盒中的设备精密得令人咋舌。贴片式感应器薄如蝉翼,贴上皮肤几乎无感,却能以惊人的灵敏度捕捉神经电流与精神力场的微观涟漪。全息投影分析仪展开后,能将顾凛那庞大复杂的精神力涡旋以极其细致的三维动态模型呈现出来,每一个微小的能量涡流和异常躁动点都清晰可见。这不再是盲人摸象,而是拥有了洞察幽微的“眼睛”。
苏砚在研究室里花了整整一个下午熟悉这些新工具,将它们与自己原有的古法理论和“灵魂印记”共鸣的模糊感知相结合。他尝试用分析仪捕捉自己主动调整信息素(尽管依旧微弱)时,对顾凛精神力模型的实时影响。数据流在他眼前瀑布般刷过,揭示出之前无法量化的微妙关联——他的信息素,确实像一把无形却精密的钥匙,在某些特定“频率”下,能短暂地“卡入”顾凛精神力场中最狂暴的几个核心节点,使其产生瞬间的“凝滞”与“舒缓”。
这证实了他的猜想,也让他对晚上的“引导”有了更精确的规划。他要尝试进行“靶向性微调”,不再是大范围的氛围营造,而是像最顶尖的外科医生,用最细微的“能量手术刀”,去精准地松解那些即将打结的“神经”。
晚上,静室。
顾凛看到苏砚带来的新设备,熔金色的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讶异,随即了然。他没有多问,只是配合地坐下,任由苏砚将那些精巧的感应贴片贴在他的太阳穴、颈侧和手腕内侧。
全息模型在两人之间展开,顾凛第一次如此直观地“看”到自己精神世界的狂暴图景——那是一个不断扭曲、撕裂、又试图重组的能量风暴,中心处几个深红色的躁动点如同不稳定的恒星内核,随时可能爆发出毁灭性的力量。他看着那模型,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下颚线却微微绷紧了。
苏砚没有看他的脸,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模型和数据流上。“今天我会尝试更精准的干预,目标是最左侧这个二级躁动点。”他的声音平静无波,“请尽量放松,将意识集中在呼吸上,不要主动对抗我的引导,也不要……试图抓住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