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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第1页）

顾凛的目光落在苏砚脸上，那双总是带着冷静、倔强、偶尔流露出医者悲悯的眼睛此刻紧闭着，长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一种汹涌的、近乎失而复得的后怕与难以言喻的柔情瞬间攥住了他的心脏。他记得灵魂深处那场惊心动魄的“手术”，记得那引导他冲破黑暗的星光，记得最后时刻那将他包裹、隔绝一切毁灭的炽白守护。

他想撑起身，去看看苏砚的情况，却发现身体如同被掏空，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胸前的伤口也传来迟来的、清晰的痛楚。但他不管，咬着牙，用肘部艰难地支起上半身，向苏砚挪近。

就在这时，苏砚的睫毛颤了颤，也缓缓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

世界仿佛在瞬间安静下来。崩塌的遗迹、弥漫的尘埃、残存的能量池微光，都成了模糊的背景。他们的眼中只有彼此。

苏砚的眼中先是闪过一丝初醒的茫然，随即迅速被清明的意识取代。他眨了眨眼，看向近在咫尺的顾凛，看到了他眼中的血丝、疲惫，也看到了那深处如释重负的轻松和某种……前所未有的、毫无阴霾的专注。

“你……”苏砚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感觉怎么样？”

他没有先问外界，没有问危机，第一句是问他。

顾凛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为一个简短的词，却重如千钧：“……很好。”

是真的很好。从未有过的好。尽管虚弱，尽管重伤，但灵魂是自由的，清晰的，完整的。

苏砚似乎从他的眼神和这简单的回答中读懂了一切。他轻轻松了一口气，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那是一个几乎看不见、却足以照亮顾凛整个世界的笑容。

然后，苏砚也察觉到了异样。他“感觉”到了顾凛的存在，不是通过视觉或听觉，而是更本质的、如同知晓自己心跳般的“感知”。他能模糊地感应到顾凛身体的虚弱、伤口的疼痛，甚至能隐约捕捉到一丝对方心中那澎湃却压抑着的情感。同时，他自己的状态——恢复中的精神力、平稳的信息素、以及指间戒指那温热的共鸣——也似乎以一种奇妙的方式，与顾凛的存在隐隐交织、呼应。

这种联系，比之前的灵魂链接更加……紧密，更加自然，仿佛本该如此。

“我们……”苏砚抬起左手，看着戒指，又看向顾凛，“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顾凛点头，他同样清晰地感知着苏砚的存在和状态。“契约，”他低声道，目光也落在戒指上，“最后的时候……它似乎……做了更多。”

就在两人试图理清这新生的、奇妙的共生感知时，旁边传来了碎石滑动的声音和压抑的咳嗽声。

莫桑、莉亚和雷恩互相搀扶着，从一堆碎石后艰难地走了出来。他们三人看起来都狼狈不堪，身上带着擦伤和血迹，莫桑的头发灰白了大半，神色疲惫至极，但眼中却燃烧着激动与难以置信的光芒。他们看着在暖金色微光中苏醒、对视的两人，如同看着一个神话的诞生。

“苏医师！顾凛统帅！”莫桑的声音带着颤抖，“你们……你们成功了！‘影蚀之种’的污染……我能感觉到，彻底消失了！还有那光芒……那最后的守护……那是‘古誓之契’的至高显现——‘星穹誓域’！只在最古老的预言碎片中提到过的、契约法则对缔约者最高级别的自主守护！它只在缔约双方灵魂共鸣达到极致、且面临彻底毁灭威胁时，才可能被激发！”

他激动地走上前，却又在暖金光晕边缘停下，不敢贸然踏入，只是敬畏地看着他们：“这意味着……你们的联结，已经得到了‘星痕’文明最高契约法则的彻底认可和祝福。这种联结，恐怕已经超越了普通的灵魂链接，甚至超越了历史上记载的任何一种‘守护契约’……”

莉亚和雷恩也敬畏地看着他们，尤其是苏砚手上的戒指。

苏砚和顾凛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与恍然。原来那最后的炽白守护，并非偶然。

“外面情况如何？陈呢？”顾凛更关心现实问题，他尝试运转恢复了些许的精神力，感知向外扩散。虽然范围有限，但比以前更加清晰、顺畅，而且……似乎能借助苏砚那边的某种“通道”，感知得更远、更细腻？他心中微动。

莫桑脸色一黯：“陈长官……他为了干扰袭击，冲出去了……外面……遗迹上层坍塌严重，但核心区域似乎被‘誓域’的力量保住了。袭击来自轨道，是三枚特种钻地弹。至于陈长官……”他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

顾凛的眼神瞬间冰冷，那属于统帅的凌厉气势再度浮现，尽管身体虚弱，却依旧让人心悸。苏砚的心也沉了下去。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粗重的喘息，从通往入口的、被堵了大半的廊道废墟中传来。

一个满身灰尘、作战服多处破损、脸上带着血痕的身影，极其狼狈地连滚带爬钻了过来，不是陈是谁？

他看起来受了不轻的伤，但眼神依旧锐利，一进来就急切地搜寻，看到暖金光晕中安然无恙的顾凛和苏砚时，明显松了口气，几乎脱力地靠在一块碎石上。

“统帅……苏医师……太好了……”陈喘着气，“外面……弹头被拦截了大部分威力，但上层结构塌了，出路基本被封死。我没事，掉下来的时候被冲击波掀进一个裂缝，卡住了，刚爬出来……”

看到陈活着，众人悬着的心才放下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