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特别留意了关于“手工外科手术器械”和“古地球医学”的记载。发现这类知识在星际时代几乎失传,被视为落后、低效的象征,只有在极端缺乏现代医疗条件的偏远星球或特殊历史研究中有提及。他用的那套工具,在官方记录里可能真的只是“古董”或“玩具”。
这些信息,让苏砚对自己的处境有了更清晰的认知:他的医术,在这个依赖高科技和精神力辅助医疗的时代,是独特的,甚至是“复古”的。这既是弱点(与主流格格不入),也可能成为优势(解决某些现代医疗无法处理的难题)。而他那微弱却似乎对顾凛有奇效的信息素,更是将他推到了一个极度特殊和危险的位置。
他一边阅读,一边用那粗糙的纸笔,以只有自己能完全看懂的简略符号和前世医学缩写,记录下关键点、疑点,以及初步的推理和计划。纸张的触感和墨水的气味,让他感到一丝久违的踏实。
时间在专注的学习和思考中飞快流逝。期间小陈准时送来了午餐和晚餐,依旧是营养剂和清水,成分表显示是标准军用oga配给。苏砚默默吃完,没没有多问一句。
手腕上的监测环指示灯始终是绿色,偶尔在他思考过于专注、精神力有轻微波动时闪烁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那个“系统”也再未出声。
直到夜晚降临(人造光循环调暗),周医官再次匆匆赶来,脸上带着明显的激动和紧张。
“林医师!统帅……顾统帅醒了!”
苏砚从阅读终端上抬起头,黑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深。
“他怎么样?”苏砚问,语气平静,仿佛在询问一个普通病人的情况。
“意识清醒!能进行简单交流!生命体征平稳!精神力波动……虽然还很活跃,但已经基本受控!”周医官语速飞快,“医疗团队正在做全面检查,但……但统帅他……”
“他什么?”
周医官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统帅醒来后,只问了一个问题——‘那个oga医生在哪?’”
苏砚的心,微微沉了一下。
该来的,终究来了。
“然后呢?”
“然后……陆副官汇报了您的情况,以及……佩戴监测环的事。”周医官眼神有些躲闪,“统帅听完,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周医官的声音更低了,几乎像耳语:“他说,‘带他过来。现在。’”
房间里的空气,似乎随着这句话凝结了。
苏砚放下手中的笔,纸张上的墨迹尚未干透。他缓缓站起身,左手腕上的监测环,在昏暗的光线下,那圈幽绿的光芒,仿佛更深了一些。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灰色的便服,抚平并不存在的褶皱。然后,他看向周医官,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眼睛,深得像望不见底的寒潭。
“带路。”他说。
不是请求,不是妥协,而是简洁明了的指令。
周医官下意识地立正:“是!”
门再次打开,小陈如同幽灵般出现在门口,沉默地侧身让开。
苏砚迈步走了出去。走廊的光线比房间里明亮,照在他苍白的脸上,映不出丝毫怯懦。他步伐稳定,朝着走廊深处——那个他昨天刚刚创造了一个小小“奇迹”,也从此踏入无形牢笼的地方——走去。
监测环随着他的步伐,偶尔闪过一道微光。
脑海深处,那个机械的声音再次响起,毫无预兆:
【警告:即将接近高能级不稳定目标‘顾凛’。】
【目标精神力场处于活跃重构期,对外界刺激极度敏感。】
【临时权限‘信息素靶向调控(微幅)’、‘精神力场稳定光环(微幅)’可主动激活,需消耗宿主基础精神力。是否激活?】
苏砚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激活。)他在心中默念。
一丝清凉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气流,仿佛从他胸膛深处滋生,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左手腕上的监测环,绿色指示灯极其轻微地闪烁了一下,监测数据似乎出现了瞬间的微小波动,又迅速恢复正常。
他走向那扇门,那扇背后是帝国最有权势也最危险的alpha之一的门。
这一次,他不再是偶然闯入的医生。
而是被“请”去的,囚徒兼……“药”。
请君入瓮
通往核心监护区的走廊比外围更加宽敞、肃静,墙壁是某种吸音材质,脚步落在上面几乎没有声音。光线是柔和的乳白色,均匀洒落,却照不散那股弥漫在空气中、如同实质般沉甸甸的压迫感。
越靠近那扇标志着最高警戒等级的气密门,苏砚越能清晰地感受到。
那不是单纯的信息素威压——虽然属于顾凛的那股混合着冷铁与硝烟、深处又似乎压抑着岩浆的气息,已经如同无形的潮水般从门缝里渗透出来,让领路的周医官和小陈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更主要的,是一种精神层面的“场”。
仿佛有无数细密而危险的电流,在空气里无声流窜;又像是一个巨大而精密的仪器,虽然暂时降低了功率,但其核心仍在高速运转,散发着热量和隐隐的轰鸣。这就是顾凛的精神力场,即使处于“稳定重构期”,对于苏砚这具f级精神力的身体和普通人而言,依旧如同行走在即将喷发的火山口边缘。
苏砚主动激活了那微弱的“精神力场稳定光环”。
一丝清凉感如同薄纱,将他周身悄然包裹。那股无处不在的精神压迫感瞬间减弱了许多,虽然并未消失,但至少不再让他产生针扎般的刺痛和眩晕。他注意到,手腕上监测环的指示灯,从稳定的绿色变成了极其细微的、快速的黄绿交替闪烁,似乎正努力分析着这突然“平和”下来的周围环境与他自身“低微”精神力之间的不协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