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学的边界本就是未知。”苏砚回答,“尤其是面对您这样特殊的病例。”
顾凛靠回椅背,脸上看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埃文斯团队的意见,我会考虑。但在那之前,”他看向苏砚,目光深邃,“‘引导’继续。每晚。”
不是商量,是命令。但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如果你身体允许。”
最后这句话,让苏砚微微一怔。这是……关心?还是更精明的观察,察觉到了他精神力的不适?
“我可以。”苏砚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午餐在一种微妙而安静的氛围中结束。顾凛没有再问尖锐的问题,反而简单问了问苏砚对接下来研究的初步想法,苏砚谨慎地挑选了几个关于环境疗法和神经音乐疗法的无害方向回答。
离开阳光厅时,苏砚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一直跟随着他,直到他转过走廊拐角。
下午,他回到研究室,却无法像往常一样立刻投入工作。顾凛午餐时的话语、眼神,以及那句看似随意的“如果你身体允许”,在他脑海中反复回放。
那个alpha,远比他表现出来的,更加敏锐和……复杂。
他甩开这些杂念,强迫自己专注于手头的工作。他需要为今晚的“引导”做准备,不能再出现昨晚那样的反噬失控。他根据昨晚的经验,开始在纸面上推演更精细的“频率”控制模型,试图找到一个既能维持共鸣、汲取能量,又能有效规避对方本能“吸力”的平衡点。
同时,他也开始尝试一些基础的精神力屏障构建练习。根据这个世界的理论,即使是f级精神力,也可以通过特定训练,在意识外围形成一层极薄弱的防护。这或许能在关键时刻,为他争取到切断连接的瞬间。
练习枯燥而艰难。这具身体对精神力的掌控力差得令人沮丧。每次尝试凝聚意念,都如同在泥潭中行走,滞涩沉重。但他没有放弃,一遍又一遍,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傍晚,就在他结束一轮失败的屏障练习,揉着刺痛的太阳穴时,房门被敲响了。
不是陆枭或勤务兵那种规律的轻叩,而是更随意、更……轻快一点的节奏。
苏砚起身开门。门外站着一位不速之客。
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女性,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浅蓝色裙装,面容姣好,笑容明媚,身上散发着温和的beta信息素气息。她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保温食盒。
“您好,是林砚医师吗?”她笑着开口,声音清脆,“我是统帅府生活管理处的安雅。统帅吩咐,给您送一些安神补气的药膳汤,说是看您气色不太好,最近又费神研究,需要调理一下。”
苏砚愣了一下。顾凛……让人给他送汤?还是“安神补气”的?
“谢谢,麻烦你了。”他接过食盒,触手温热。
“不客气!”安雅笑容不变,目光却飞快地在苏砚脸上和屋内扫了一眼,带着好奇,“那您慢用,我先走了。”
送走安雅,苏砚关上门,看着手中还散发着淡淡药材清香的食盒,心情有些复杂。
这算什么?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先是默许医疗团队施加压力,转头又送来关怀?
他打开食盒,里面是清澈的汤水,飘着几片参片和枸杞,香气浓郁。他仔细嗅了嗅,又用指尖沾了一点尝了尝,确实只是普通的滋补药膳,没有异味或异常成分。
他坐下来,慢慢将汤喝完。温热的液体滑入胃中,带来一阵暖意,似乎连精神的疲惫都缓解了一丝。
不管顾凛是出于何种目的——是观察他的反应,是试图用这种小恩惠降低他的戒备,还是真的有那么一丝……顾及——这碗汤,客观上确实让他感觉好了些。
而且,这似乎传递了一个信息:顾凛在关注他,不仅仅是作为“医生”或“药”,而是作为一个具体的、会“气色不好”、需要“调理”的人。
这种感觉很微妙,也很危险。
晚上,约定的时间。
苏砚再次踏入那间小厅。顾凛已经等在那里,依旧穿着睡袍,姿态比昨晚更加放松,甚至手边放着一本摊开的、看起来像是某种星际历史的纸质书——在这个时代颇为罕见。
听到声音,他放下书,抬头看来。目光在苏砚脸上停顿,似乎想确认那碗汤的效果。
“开始吧。”他没有寒暄,直接说道。
苏砚在他对面的椅子坐下,调整呼吸。这一次,他更加谨慎。他先用了近十分钟进行自我放松和意识沉潜,确保自己的精神处于最稳定可控的状态。然后,才开始昨晚的引导流程。
呼吸,引导,营造宁静频率,允许信息素自然弥散。
有了昨晚的经验和下午的推演,苏砚这次对“共鸣”的切入更加精准、轻柔。他像最耐心的垂钓者,将无形的丝线悄然抛入那庞大而危险的精神力场边缘,寻找着那能引起舒适涟漪的“频率”。
共鸣再次建立。那股熟悉的、精纯的能量暖流开始涓涓汇入意识深处。
【被动能量汲取模式运行中……】
【能量储备+002单位……】
【+0015单位……】
汲取速度比昨晚主动引导时慢,但更加平稳。
苏砚分出一部分心神,密切关注着顾凛精神力场的反应,尤其是核心区域那“饥渴”本能的动向。同时,他尝试在自身意识外围,构筑那层下午练习了无数次的、极其薄弱的精神力屏障——并非为了防御顾凛(那毫无意义),而是为了在对方再次产生强力“吸力”时,能有一个更明确的“切断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