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继续在相对“安全”的表层修修补补,等待下一次更猛烈的爆发或暗算?还是冒险深入熔炉核心,尝试那九死一生的“重启”?
苏砚闭上了眼睛。脑海中闪过顾凛痛苦暴动时的样子,闪过他独自站在观星台上的孤寂背影,闪过他刚才说出“因为你是林砚”时,眼中那不容错辨的信任。
再睁开眼时,苏砚的眼神已经一片清明,带着属于医者的冷静,也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没有去握顾凛的手,而是将手放在了自己的胸口,感受着那里平稳而有力的心跳。
“我是医生。”他缓缓说道,声音清晰而坚定,“我的职责是治愈。如果现有的路走不通,那么,探索一条更危险但可能通向治愈的路,就是我的选择。”
他看向顾凛,目光交汇,无声的契约已然达成。
“我会陪你,赌这一把。”
不是为了顾凛,也不仅仅是为了职责,或许……也为了那簇在他黑暗世界里,被称之为“星火”的、微弱却真实的联系,为了那份沉重的信任,也为了……他们共同面对的、必须杀出一条血路的绝境。
熔炉边缘,两人并肩而立,望向那未知而凶险的深处。
火焰,已在脚下升腾。
呼吸共振
赌约已立,熔炉在前,但通往核心的道路不可能一蹴而就。苏砚需要时间,需要更精细的“地图”,需要确保每一次试探都不会提前引爆那本就岌岌可危的平衡。
接下来的日子,表面上的静室“引导”照旧。苏砚利用新设备,进行着强度极低、但频次更高的数据采集。他将顾凛的精神力场分割成数百个微小的“观测单元”,监测它们在各种低强度刺激(包括他自身信息素极其微量的、有控制的释放)下的反应,试图绘制出一幅动态的、更接近底层能量流动的“地形图”。
顾凛的配合堪称完美。他如同一座精密而沉默的仪器,任由苏砚的“探测波”在自己最敏感、最危险的精神领域外围扫描。只有在苏砚的操作过于接近某几个被他标记为“绝对禁区”的核心红点时,他才会几不可察地绷紧身体,或者微微摇头示意。除此之外,他几乎不干涉苏砚的任何操作。
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基于高度专业性和危险共识的默契。苏砚专注于数据,顾凛则大多数时间闭目养神,或者处理一些军务,仿佛正在被深入探查的不是他自己的精神世界。只有当苏砚因为长时间专注而显得疲惫时,他会起身,无声地倒一杯水放在旁边,或者,在苏砚因为某个数据难题而眉头紧锁时,用最简短的词语点出关键。
这种相处模式,比之前任何刻意的疏离或试探,都更让苏砚感到一种……被全然信任的沉重压力,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并肩作战的联结感。
与此同时,关于药剂和“灰烬”实验室的调查,在陆枭的主导下紧锣密鼓地进行着,却似乎遇到了无形的阻碍。关键线索总是在即将触及核心时断裂,相关人员的“意外”也接二连三。埃文斯主任则表现得越发谨慎和专业,对于苏砚这边送去的、需要医疗团队配合的基础生理数据监测要求,全都一丝不苟地完成,挑不出任何毛病,但也绝不多说一句话,态度礼貌而疏远。
平静的水面下,暗流更加湍急。
这天深夜,苏砚在研究室的终端前,对刚刚完成的、覆盖了顾凛精神力场表层百分之四十区域的“动态地形图”进行最后校验。图纸复杂得像星云图谱,无数细小的能量流线交织穿梭,形成难以理解的复杂网络。但苏砚已经从中看出了一些初步的规律:那些“精控节点”并非随机分布,而是沿着几条隐约的、类似“能量干道”的脉络排列,而这些“干道”的源头,最终都指向模型中心那几个被重重封锁、闪烁着危险暗红色的“绝对禁区”。
就在他试图将几条断断续续的“干道”轨迹用算法模拟连接起来时,研究室的门禁系统忽然发出了不同于以往的、极其轻微的电子提示音——不是请求进入,而是……最高权限的强制休眠指令被远程激活了一瞬间。
虽然只有不到零点一秒,研究室内的所有主动监测设备(包括他正在使用的终端)都进入了极短暂的待机状态,然后立刻恢复。过程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但苏砚腕上那个顾凛给的、独立供电且具备反干扰功能的微型警报器,却震动了一下,指示灯闪烁了代表“外部协议侵入尝试(已拦截)”的黄色。
有人试图用极高的权限,短暂瘫痪他研究室的主系统?目的是什么?窥探他正在分析的数据?还是想植入点什么?
苏砚的心瞬间提起,后背泛起一丝凉意。他立刻切断了终端与统帅府主网络的物理连接(这是顾凛之前建议的安全措施之一),启动了本地加密备份程序,并将刚才正在处理的“地形图”核心数据转移到一张完全离线的存储芯片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通过独立的安全线路,联系了陆枭。
“林医师?”陆枭的声音很快传来,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正在忙碌。
苏砚简单说明了情况。
陆枭沉默了几秒,声音变得凝重:“收到。我们这边也监测到统帅府核心数据链在相同时间点出现了异常访问请求,来源伪装成了统帅的临时指令编码,但被防火墙识别为伪造。对方技术很高,没有留下可追溯的痕迹。您那边没有数据损失吧?”
“没有。”苏砚回答,“但对方显然知道我在分析什么,而且权限高到能模拟统帅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