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凛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眼神极其专注。
“所以,治疗的方向,”苏砚深吸一口气,说出那个大胆的、甚至有些疯狂的构想,“或许不应该再是‘修修补补’现有的‘阀门’,或者寻找更好的‘钥匙’。而是……尝试触及那套失败的‘底层指令’,看是否有机会……‘重启’或者‘改写’一部分,为您那被阻滞的‘核心’构建过程,创造一个新的、更健康的。”
“重启?改写?”顾凛的瞳孔微微收缩,熔金色的光芒在眼底流转,“你是说,像修复一段损坏的程序代码?或者,像给一台设计有缺陷的机器,更换核心的控制芯片?”
这个比喻比苏砚的描述更加直接,也更加……惊心动魄。
“可以这么类比,但过程远比那复杂和危险。”苏砚的声音变得极其严肃,“这涉及您意识与精神世界的最底层结构。任何不当的操作,都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损伤,甚至彻底摧毁您的意识。而且,我们没有任何先例,没有任何成熟的技术,甚至……没有足够安全的方法去‘触及’那个层面。”
他必须将风险说透。这个构想,无异于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脚下是沸腾的熔岩。
顾凛沉默了很久。他重新看向窗外深沉的夜色,侧脸的线条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冷硬而深刻。他周身的气息变得沉凝,那是一种面临重大抉择时的、近乎凝固的专注。
“你知道,为什么那批药里的成分,会让我想起七年前那个被废弃的项目吗?”顾凛忽然开口,声音有些飘忽。
苏砚摇了摇头。
“因为那个项目的目的,就是‘催化’和‘塑造’精神力。”顾凛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沉甸甸的重量,“他们想人为制造出更强大、更‘听话’的alpha战士。我……曾经是那个项目的备选观察对象之一,在我分化之前。”
苏砚猛地看向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顾凛曾经是那种禁忌研究的观察对象?!
“但我父亲,前任元帅,发现了这件事。”顾凛继续说着,语气平淡得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他用军权压下了所有后续,销毁了大部分资料,将我彻底隔离在那个项目之外。这也是为什么我成年后,与帝国科学院某些派系关系一直紧张的原因之一。”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向苏砚,熔金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现在,七年前的幽灵,以这种方式回来了。有人可能从未放弃那个疯狂的想法,或者……想用类似的技术,来实现别的目的,比如,控制我。”
信息量巨大,冲击得苏砚一时说不出话。顾凛的身世、他力量的特殊性、以及如今面临的阴谋,似乎都与那个尘封的禁忌研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所以,”顾凛向前一步,逼近苏砚,目光灼灼,“你说的‘触及底层指令’、‘重启或改写’……听起来,和那些人想做的事情,是不是有某种……危险的相似性?”
苏砚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顾凛在怀疑他?怀疑他的治疗方案,与那些暗处敌人的手段,本质上是一回事?
“目的不同,本质就不同。”苏砚稳住心神,直视顾凛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他们是为了控制、为了制造武器。而我,是为了治愈,为了让你获得真正的、属于你自己的平衡和自由。我没有任何现成的‘技术’或‘芯片’,我的方法基于观察、分析和……我与您之间那种特殊的相互作用。风险巨大,且完全不可控,更无法复制用于他人。”
他强调“不可控”和“无法复制”,这恰恰是与那些追求可控、可复制“武器”的阴谋者最大的区别。
顾凛紧紧盯着他,仿佛要透过他的眼睛,看穿他灵魂深处的每一个念头。静室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压抑得令人窒息。
良久,顾凛眼底那锐利的审视,才缓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情绪。有审视过后的释然,有对前路艰险的了然,还有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决断。
“我相信你。”他最终说道,声音低沉而坚定,“不是因为别无选择,而是因为……你是林砚。”
因为你是林砚。不是“医师”,不是“变量”,是“林砚”。
这句话,比任何承诺或威胁都更有分量。它基于一种超越理性的、或许连顾凛自己都无法完全解释的信任和……情感偏向。
苏砚的心,因这句话而剧烈地颤动了一下。像被投入熔炉边缘的冰冷铁块,瞬间感受到了足以熔化一切的高温。
“但这条路,一旦踏上,就没有回头路了。”顾凛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无尽的黑暗,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平静,“我们可能成功,也可能一起……坠入深渊,被那熔炉彻底吞噬。”
他转回头,看向苏砚,伸出手,不是触碰,只是掌心向上,平摊在两人之间,像一个邀请,也像一个等待共担风险的契约。
“林砚,你愿意……陪我赌这一把吗?赌我们能从熔炉边缘,找到一条生路,而不是坠入其中?”
熔炉边缘,生死一线。
苏砚看着顾凛摊开的手掌,那上面有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有战斗留下的细微疤痕,此刻却显得无比坦荡和……沉重。
他想起自己的穿越,想起系统的秘密,想起与顾凛之间那诡异的灵魂共鸣,想起暗处那些致命的毒箭。他们早已被命运和危机绑在了一起,无论愿意与否。
而现在,顾凛将选择权,以一种极其郑重和危险的方式,递到了他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