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小锤,敲在秦以珩心上。他看着温时野一一回答,看着医生在病历本上记录,看着那些陌生的医学术语像毒蛇一样爬满纸页。
“躺上去,我检查一下。”医生说。
温时野躺到检查床上。医生戴上听诊器,听心肺,按腹部,检查淋巴结,最后掰开他的眼皮看结膜。
整个过程里,诊室很安静。只有听诊器移动时摩擦皮肤的细微声响,和医生偶尔发出的、意义不明的“嗯”“哦”声。
检查结束,医生坐回桌前,沉默了几秒。
“需要做血常规和骨髓穿刺。”他最终说,语气很平淡,“去二楼抽血,血常规两小时出结果。骨髓穿刺要预约,最早也要后天。”
“骨髓穿刺?”秦以珩的声音有些发紧,“医生,他……到底是什么病?”
医生看了他一眼,又看向温时野:“现在还不能确诊。但根据症状和体征,高度怀疑是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需要检查确认。”
白血病。
那个词终于被正式说出来了。
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空气里,砸碎了所有侥幸,所有自欺欺人,所有“可能只是肺炎后遗症”的幻想。
温时野坐在椅子上,感觉世界突然变得很安静。候诊区的嘈杂,走廊里的脚步声,窗外隐约的车流声,全都消失了。只剩下那个词,在脑子里反复回响:
白血病。白血病。白血病。
原来是真的。
原来吴医生的怀疑是真的。
原来那些低烧、骨痛、乏力,真的不是普通的病。
原来他的身体,真的在从内部开始崩坏。
“医生……”秦以珩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这个病……能治吗?”
“能治。”医生说,“但治疗周期长,费用高,过程会很痛苦。而且——”
他顿了顿,看向温时野:“需要家属签字。你们……家长呢?”
秦以珩和温时野对视了一眼。
“家长在外地。”秦以珩说,声音很稳,“我是他表哥,可以签字。”
医生打量着他,眼神里有些怀疑:“你成年了吗?”
“成年了。”秦以珩面不改色,“下个月就满十八。”
医生沉默了几秒,最终在病历本上写下几行字:“先去抽血。血常规结果出来,如果指标异常,马上安排骨髓穿刺。至于签字的事……等确诊了再说。”
走出诊室时,温时野的腿有些软。秦以珩扶住他,手臂很稳,但温时野能感觉到他在微微颤抖。
“秦以珩……”他轻声说。
“别说话。”秦以珩打断他,声音很硬,“先去抽血。”
二楼检验科人很多。抽血窗口前排着长队,空气里弥漫着碘伏和血的味道。轮到温时野时,护士让他伸出胳膊。很细的针扎进静脉,暗红色的血液顺着透明软管流进采血管,一管,两管,三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