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多难?”
“化疗,住院,可能……会掉头发,会恶心,会痛。”外公的声音开始颤抖,“小野,你才十七岁……”
温时野笑了。那个笑容很淡,很轻,像清晨的雾。
“没关系。”他说,“我扛得住。”
外婆终于忍不住,抱住他哭了起来。“我的小野啊……老天不长眼啊……”
温时野轻轻拍着外婆的背,像小时候外婆哄他睡觉那样。
“外婆不哭。”他说,“我会好的。一定会好的。”
他说得很坚定,像是在说服别人,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回家的路上,雨还在下。出租车里很安静,只有雨刷器单调的摆动声。
温时野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突然开口:“外公,外婆,这件事……能不能先不要告诉别人?”
外公转过头看他。“为什么?”
“我不想……让大家担心。”温时野说,“尤其是秦以珩。他……他家里事情已经够多了。”
外公沉默了很久。
“小野,”他最终说,“那个孩子……知道你生病吗?”
温时野摇摇头。“不知道。我也不想让他知道。”
“为什么?”
“因为他会难过。”温时野看着窗外,雨水在玻璃上模糊了整个世界,“他难过的样子……我看着会心疼。”
外婆又开始抹眼泪。
外公叹了口气,拍了拍温时野的肩膀。
“好。”他说,“我们不说。但治疗不能耽误。下周开始,我们就去省城医院。那边条件好一些。”
“那学校……”
“先休学。”外公的声音很坚定,“身体最重要。学习的事,以后再说。”
温时野点点头,没有再反对。
他知道,从今天开始,很多东西都不一样了。
他的世界,被划出了一条清晰的分界线——生病前,生病后。
而他,正站在那条线上,往后看是回不去的过去,往前看是充满未知的、荆棘密布的未来。
回到家,温时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他没有哭,也没有崩溃。他只是坐在书桌前,打开日记本,拿起笔。
笔尖在纸上停顿了很久,很久。
最终,他写下:
「2004年6月15日,雨。确诊了,白血病。医生说有希望,但我知道,希望很渺茫。外公外婆在哭,我也想哭,但哭不出来。不是不难过,是难过太多,堵在胸口,变成了硬块。」
「第一个想到的人是秦以珩。他要是知道了,会是什么反应?会难过吗?会哭吗?还是会像以前一样,装作不在乎?」
「我不想让他知道。他的人生已经够苦了,不能再因为我……变得更苦。」
「如果时间真的不多,我想把最好的都给他。」
「我剩下的时间,我还能写多少封信,还能画多少幅画,还能……见他多少次?」
「不知道。但我会数着。一天一天,一次一次,直到数不动为止。」
写完,他合上日记本,抱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