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以珩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那种带着点无奈、又有点别的什么情绪的笑。
“温时野,”他说,“你管得真宽。”
但他的手握住了伞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因为冷而微微发红。
“放学还你。”秦以珩把伞塞进抽屉。
温时野点点头,转身回到自己座位。他能感觉到秦以珩的目光一直跟随着他,像雨丝一样,细细的,凉凉的,却挥之不去。
那天下午最后一节是物理实验课。实验楼在校园最北边,一栋独立的五层小楼,外墙爬满了爬山虎,在雨季里绿得发黑。
实验做到一半,天突然暗了下来。不是平时那种渐暗,而是瞬间的、仿佛有人拉上了天幕的暗。紧接着,雷声从远处滚来,轰隆隆,像巨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要下暴雨了!”有人喊了一句。
几乎同时,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窗上,噼里啪啦,密集得像是有人在天上往下倒水。狂风呼啸,实验楼老旧的窗户被吹得哐哐作响。
实验草草结束。学生们挤在楼道里,看着门外白茫茫的雨幕,抱怨着,商量着怎么回家。
温时野在人群中寻找秦以珩。他看见他站在楼梯拐角处,靠着墙,看着窗外,侧脸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有些模糊。
“秦以珩!”温时野挤过去,“一起走吗?”
秦以珩转过头。他的表情很奇怪,不是平时那种冷淡或平静,而是一种……近乎空白的茫然。
“走不了。”他说,指了指窗外,“这种雨,伞没用。”
确实。雨太大了,风也太大了。雨水被风卷着,几乎是横着飞的。操场已经变成了浅滩,积水漫过了脚踝。
“那怎么办?”温时野问。
秦以珩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越过温时野,看向楼梯上方。
“实验楼有备用教室,”他说,“在五楼。钥匙在管理员那里,但我知道哪扇窗没锁。”
温时野愣住了。“你要……”
“等雨小点再走。”秦以珩说,已经转身往楼上走,“你来不来?”
温时野几乎没有犹豫。“来。”
他们逆着下楼的人流往上走。走到三楼时,楼道里已经空了。只有应急灯幽幽地亮着,在墙壁上投下两人晃动的影子。
五楼很安静。走廊尽头的教室门锁着,但旁边的窗户确实如秦以珩所说,插销坏了,一推就开。
秦以珩单手一撑,利落地翻进教室。然后他从里面打开了门。
“进来。”他说。
温时野走进去。教室很空,桌椅都堆在墙角,盖着防尘布。灰尘在空气中浮动,被从窗户漏进来的风吹得打着旋。
秦以珩关上门,教室里顿时暗了下来。只有窗外闪电划过时,整个世界才会瞬间亮如白昼,然后重归黑暗,雷声紧随其后,震得玻璃嗡嗡作响。
“坐吧。”秦以珩走到窗边,靠墙坐下。
温时野在他旁边坐下,隔着大约一个人的距离。地板很凉,透过校服裤子传来。
两人沉默地看着窗外。雨丝毫没有变小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天空是深紫色的,云层低得仿佛要压到楼顶。闪电一道接一道,把世界切割成无数个碎片化的瞬间——瞬间亮,瞬间暗,瞬间的树木狂舞,瞬间的积水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