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林医生放下笔,“这说明治疗在起作用。你开始接受现实了。”
“是吗?”秦以珩笑了笑,笑容很淡,“可我觉得……我只是习惯了。习惯了没有他,习惯了那些幻觉来了又走,习惯了这个……空荡荡的世界。”
林医生看着他,眼神温和。
“秦先生,接受现实不是习惯现实。”他说,“接受意味着你允许自己感受痛苦,允许自己悲伤,允许自己怀念。而习惯……只是麻木。”
秦以珩沉默了几秒。
“我找到他的信了。”他突然说。
林医生愣了一下。“信?”
“嗯。他写给我的信。十二年前写的,但我一个月前才看到。”秦以珩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泛黄的信封,放在茶几上,“他说……他喜欢我。从那个夏天开始,就一直喜欢我。”
诊室里很安静。窗外的梧桐树已经长出了新叶,嫩绿嫩绿的,在风里轻轻摇晃。
“你看了信之后,”林医生问,“感觉怎么样?”
秦以珩盯着信封,很久没有说话。
“像被人捅了一刀。”他最终说,“但刀拔出来之后,反而……轻松了。至少我知道了。至少我知道,那些年,不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
“那你现在,”林医生斟酌着词句,“还爱他吗?”
这个问题太直接了。秦以珩的心脏猛地一缩。
“爱。”他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一直都爱。从来没有停止过。”
“即使他已经不在了?”
“即使他不在了。”秦以珩抬起头,看着林医生,“爱不是开关,不是人死了,爱就停了。爱是……是呼吸。只要我还活着,我就还在爱他。只是现在,这份爱没有了接收的人,只能在我心里……不断地循环,不断地累积,直到把我淹没。”
林医生沉默了很久。
“秦先生,”他最终说,“也许我们需要换一种思路。”
“什么思路?”
“也许,”林医生缓缓说,“温时野从来没有真正离开过你。”
秦以珩愣住了。
“他活在你的记忆里,活在你的习惯里,活在你每一次呼吸里。”林医生继续说,“那些幻觉,也许不是你的大脑在欺骗你,而是他在用这种方式……陪伴你。直到你准备好,真正地告别。”
秦以珩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一滴,两滴,落在茶几上,落在那个泛黄的信封上。
“可是我……”他哽咽着,“我不想告别。我不想……说再见。”
“告别不是说再见。”林医生的声音很温柔,“告别是说……我接受了你的离开,但我依然爱你。我允许自己继续生活,但我会永远记得你。”
秦以珩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十二年的痛苦,十二年的悔恨,十二年的思念,在这一刻决堤而出。
他哭得像个孩子。毫无形象,毫无保留。
林医生没有打扰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眼神里充满理解和悲悯。
窗外,春天真的来了。
阳光很好,风很暖,梧桐树的新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无数个小小的、绿色的希望。
不知过了多久,秦以珩终于平静下来。他擦干眼泪,坐直身体,眼睛红肿,但眼神清澈了许多。
“林医生,”他说,“我想……去看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