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跳跃起来,吞噬着那些泛黄的纸张,吞噬着温时野的字迹,吞噬着那句“我喜欢你”,吞噬着十二年前那个不敢寄出的夏天。
他静静地看着火焰燃烧,看着灰烬在晨风中飘散,像黑色的蝴蝶,飞向天空,飞向远方。
烧尽的最后一刻,他松开手。
灰烬落在湿漉漉的草地上,很快被雨水浸透,消失不见。
“再见,时野。”他对着墓碑说,“谢谢你……来过我的生命。”
然后,他站起来。膝盖发麻,浑身冰冷,但他站得很稳。
转身离开时,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晨光中,温时野的墓碑静静立在那里,照片上的少年永远微笑着,眼睛永远亮着。
像从未离开。
像一直在那里,等着春天。
秦以珩笑了。
眼泪又流了下来,但这次,是温暖的。
他转身,沿着湿滑的石阶,一步一步往下走。
脚步很重,但很坚定。
像背负着一整个青春的重量,终于开始前行的旅人。
---
2004年六月
梅城的六月总是多雨的。但今年的雨格外多,格外绵长,仿佛天空破了一个洞,所有的悲伤都从那里倾泻而下。
温时野出院后,咳嗽好了些,但身体并没有完全恢复。他变得容易疲倦,脸色总是苍白,瘦了很多,校服穿在身上显得空荡荡的。
外婆很担心,又带他去了几次医院。最后一次,医生拿着最新的检查报告,表情严肃地把外公外婆叫到办公室。
温时野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流,一道一道,像眼泪。
他听不见办公室里的谈话,但能猜出大概。这一个月来,他查过很多资料,问过护士一些问题,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只是不愿意承认。
只是还抱着一点点希望。
办公室的门开了。外公先走出来,背脊挺得很直,但脚步有些蹒跚。外婆跟在后面,眼睛红肿,用手帕捂着嘴。
温时野站起来。
外公走到他面前,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小野……医生说是白血病。”
声音很轻,像怕惊碎了什么。
温时野点点头。很平静,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惊讶。
“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外公继续说,“医生说……可以治,但需要时间,需要钱,也需要……运气。”
“治得好吗?”温时野问。
外公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裂了。“医生说……有希望。但过程会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