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路未卜。
但他不后悔。
因为至少,他们在一起。
至少,在这个闷热的小旅馆房间里,在这个陌生的县城,在这个充满了不确定性的夜晚——
他们在一起。
秦以珩伸出手,这次没有停下。他的指尖轻轻拂过温时野的额头,拂过他微烫的皮肤,拂过他柔软的头发。
睡梦中,温时野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手,像一只寻求安慰的小动物。
秦以珩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俯下身,在温时野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极轻的、几乎感觉不到的吻。
像盖章。
像宣誓。
像某种无声的承诺:
「别怕。」
「我在。」
「我会一直在。」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县城的灯火一盏盏亮起,像散落在地上的星星。
而在这个小小的、破旧的旅馆房间里,两个少年正依偎在一起,做着同一个关于远方的梦。
梦里有阳光,有花香,有长长的路。
和紧紧牵在一起,永远不会放开的手。
番外:平行宇宙·二
2004年七月十六日晨
长途汽车在破晓时分驶入徽州汽车站。
车厢里弥漫着隔夜的汗味、泡面味和劣质香烟的气味。温时野靠在窗边,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眼睛半闭着。一夜的颠簸让他的脸色更加苍白,眼下浮着淡淡的青影。
秦以珩先醒的。他看了眼身旁的温时野,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还是烫。从梅城出发时吃的退烧药,效力早就过了。
“到了。”他轻声说。
温时野睁开眼,眼神有些涣散。他盯着窗外看了几秒,才慢慢聚焦——灰扑扑的车站,拖着行李匆匆行走的人,远处徽派建筑特有的白色马头墙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徽州?”他的声音很哑。
“嗯。”秦以珩从背包里拿出矿泉水,拧开递给他,“先喝点水,等下找地方吃饭,再吃药。”
温时野接过水,小口小口地喝着。水是温的,在嘴里泛着塑料容器的味道。他强迫自己咽下去,每一口都像是完成任务。
车停了。乘客们开始躁动,拿行李,挤向车门。秦以珩背上登山包,一手拎起温时野的帆布行李袋,一手扶着他站起来。
“能走吗?”
“能。”温时野说,但站起来时眼前黑了一瞬,他下意识抓住秦以珩的手臂。
秦以珩没说话,只是把手臂收紧了些,半扶半架地带着他走下摇晃的车厢台阶。
七月的徽州清晨,空气里飘着潮湿的水汽和隐约的草木香。车站外的广场上已经有不少早点摊,炸油条的滋滋声、豆浆的蒸汽、小笼包笼屉揭开时的白雾,混杂在一起,构成一幅热气腾腾的市井画面。
秦以珩找了家看起来最干净的摊子,要了两碗馄饨。馄饨端上来,汤面上漂着葱花和虾皮,很香。温时野拿起勺子,舀了一个送进嘴里——馅很鲜,皮很薄,汤很烫。烫得他眼泪差点掉下来。
“慢点。”秦以珩说,把自己的碗推过来一点,“吹凉了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