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以珩关掉了手机屏幕。
他看向窗外。夜色已经完全降临,玻璃窗映出他自己的影子——一个穿着昂贵西装、面容冷峻的男人。但在这层表象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他能听见那细密的、绵延不绝的碎裂声,从骨髓深处传来。
侍者端来一杯水,放在他对面。“先生,您的朋友……”
“他来了。”秦以珩突然说。
侍者愣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空座位,又困惑地看向秦以珩。
秦以珩没有解释。他只是看着那个空座位,看着那个只有他能看见的少年——穿着梅城一中的蓝白校服,安静地坐在那里,低着头,睫毛垂下一片阴影。
温时野抬起头,对他笑了笑。
那笑容很浅,很淡,像清晨的雾,太阳一出来就会消散。
秦以珩也笑了。这是他三个月来,第一次真正地笑。
“好久不见。”他轻声说。
玻璃窗上的倒影里,只有一个男人对着空气微笑。但在秦以珩的世界里,2003年的夏天和2017年的秋天,在此刻轰然交汇。
他知道这是幻觉。
但他选择相信。
因为除此之外,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抓住什么。
窗外的梅城,华灯初上。这座小城在十二年里变了很多,高楼多了,老街少了,录像厅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连锁咖啡馆和网红奶茶店。
但有些东西从未改变。
比如那条巷子。比如那个夏天。比如那个递出纸巾却遭到拒绝的黄昏。
比如那个问题——那个温时野在2003年6月18日傍晚,看着秦以珩被拖进车里时,在心里默默问出、却永远没有机会得到答案的问题:
“你疼不疼?”
而十二年后的秦以珩,坐在咖啡馆里,对着幻觉中的少年,终于给出了回答:
“疼。”
“每一天,都在疼。”
但温时野听不见了。
或者说,他从未听见。
这就是这个故事开始的方式——以一场迟到多年的对话,以一场永无回应的倾诉,以一场只有一个人能看见的重逢。
2003年秋
梅城一中的教学楼是九十年代初建的,五层,灰白色外墙,走廊又深又长。九月的阳光斜射进来,在磨得发亮的水磨石地板上切出明暗交界。
温时野在二楼最西边的教室,高一(七)班。秦以珩在隔壁,高一(一)班。
开学第一天,温时野就确认了这件事。那天早上,他在走廊的班级名单前驻足,手指顺着(一)班的名单往下滑,停在第七个名字:秦以珩。字印得方正,和他作业本上那种几乎划破纸面的锋利笔迹完全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