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在想:那行字,是用什么样的心情写下的呢?
而这个问题,将在接下来的十二年里,以他从未想象过的方式,得到最残酷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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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秋
咖啡馆里,秦以珩的手机震动起来。
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林医生”。他的心理医生。
秦以珩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三秒,挂断了电话。他端起已经冷掉的美式咖啡,喝了一大口。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像吞下了一把碎玻璃。
对面的座位依然空着。
侍者又过来了一次,委婉地询问是否需要收走对面的杯子。秦以珩说不用,人马上就到。
侍者礼貌地点头离开。秦以珩知道,那个年轻的侍者一定在心里嘲笑他:又一个被抛弃的可怜人,不愿意面对现实。
但秦以珩不在乎。他早已习惯别人的目光。十六岁那年他就明白,这个世界没有人在乎你真正经历了什么,他们只在乎你看起来像什么。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钱包。在夹层的最里面,有一张折叠得很小的纸。纸已经泛黄,边缘磨损得厉害。
他小心地展开。
那是一幅铅笔素描。画的是一个少年的侧影。少年靠在教室的窗边,窗外是茂盛的香樟树。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脸上,在他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影子。他微微垂着眼,像是在看手里的书,又像是在出神。
画得不算特别好,线条有些生涩,阴影处理得也不够自然。但那种安静的氛围被捕捉得很准——那种与周围的世界保持着一层透明隔膜的、孤独的安静。
画的右下角,有一个很小的、几乎看不清的签名:sw。温时野名字的缩写。
这张画,是秦以珩离开梅城前,在整理旧物时偶然发现的。它夹在那本被他还回去的《百年孤独》里——温时野借给他,他忘了还,等想起来时,温时野已经不在了。
或者说,是他以为温时野不在了。
秦以珩用手指轻轻抚过画纸上少年的侧脸。纸面粗糙的质感透过指尖传来。
十二年。四千三百八十个日夜。
他去了纽约,读了常青藤,进了投行,赚了很多钱。他学会了用五种语言谈判,学会了在华尔街上和鲨鱼共游,学会了把情绪压缩成最小单位,封装在无人能触及的深处。
他以为他走出来了。
直到三个月前,他开始看见温时野。
在晨跑的中央公园,在深夜的办公室,在机场的候机厅,在异国的街头。温时野总是穿着那件亚麻色的毛衣,或者梅城一中的校服,安静地出现在某个角落,然后在他走近时消失不见。
医生说,这是创伤后应激障碍的一种表现。是大脑对无法接受的失去的防御机制。
秦以珩不信。或者说,他不愿意信。
他更愿意相信,这是某种启示。是温时野在告诉他:来找我。
所以他回来了。回到梅城,这个他发誓永不回头的城市。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短信,来自林医生:「复诊时间需要调整吗?你上次答应我,如果再出现幻觉,要立刻联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