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沉舟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紧。他想起前世林漾死后,自己接到消息时那种天崩地裂的感觉——而现在,林漾正在经历同样的恐惧。
“对不起,”厉沉舟重复,声音干涩,“真的对不起。”
林漾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时,眼眶通红,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某种强撑的镇定:“医生说你需要绝对静养。我已经让程维把你接下来一个月的工作都推了或者分出去了。厉氏离了你一个月不会垮,但你如果再这么拼命,可能真的会垮。”
他说这些话时,语气是厉沉舟从未听过的强硬——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命令的、不容反驳的坚决。
厉沉舟怔住了。他记忆中的林漾,总是柔软的、温顺的、需要被保护的。但现在坐在他床边的这个人,眼神坚定,脊背挺直,像是突然长出了坚硬的铠甲。
“好。”厉沉舟哑声说,“听你的。”
接下来的几天,林漾几乎寸步不离医院。他推掉了所有工作安排,连姐打来的紧急电话都简短处理。白天他守着厉沉舟输液、吃药、做检查,晚上就睡在病房的陪护床上——一张窄小的折叠床,睡起来并不舒服,但他坚持要留下。
“请个护工就好,”厉沉舟第三天时说,看着林漾眼下的乌青越来越重,“你回去好好睡一觉。”
“不。”林漾正在给他削苹果,刀工娴熟——这些天他学会了所有照顾病人的技能,“我在这里。”
“漾漾…”
“厉沉舟,”林漾抬起头,眼神平静,“你生病了,我照顾你。这不需要理由,也不接受商量。”
厉沉舟看着他把苹果切成小块,插上牙签,递到自己嘴边。那个动作如此自然,如此理所当然,仿佛他们已经这样相处了很多年。
事实上,这是他们两世以来,第一次角色如此彻底地互换—向来是厉沉舟照顾林漾,保护林漾,现在却完全反了过来。
第四天晚上,厉沉舟半夜醒来,发现林漾没在陪护床上。他心里一紧,正要按铃,听到卫生间传来压抑的呕吐声。
“漾漾?”厉沉舟拔掉手背上的输液管——医生说明天就可以停了——有些踉跄地走到卫生间门口。
林漾正趴在洗手池边干呕,脸色苍白,额头抵着冰凉的瓷砖。听到声音,他猛地转身,试图挤出一个笑容:“怎么起来了?我没事,就是胃有点不舒服…”
话音未落,他又转身干呕起来。
厉沉舟的心沉到了谷底。他走过去,轻轻拍着林漾的背,感受着掌下单薄脊骨的颤抖。等林漾缓过来,他拧了热毛巾给他擦脸,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品。
“你多久没好好吃饭睡觉了?”厉沉舟问,声音低沉。
林漾眼神躲闪:“有吃啊…”
“说实话。”
沉默。病房里只有仪器的滴答声。
“从你住院那天起,”林漾终于小声说,“就没怎么睡着过。一闭眼就梦到你吐血的样子…”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
厉沉舟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把林漾拥进怀里——小心翼翼地,怕碰到自己的输液针孔,更怕碰碎怀里这个人。
“对不起,”他第三次说这句话,但这一次,是真正意识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我不该让你这么担心。”
林漾把脸埋在他胸口,摇了摇头,没说话。
那天晚上,厉沉舟坚持让林漾睡到病床上。单人病床不大,躺两个成年男人有些挤,但他们侧身躺着,紧紧相拥,反而有种奇异的安稳感。
“以后不会了。”厉沉舟在林漾耳边低声承诺,“我会好好吃饭,按时睡觉,定期体检。不会再让你担心。”
林漾在他怀里动了动,找到一个更舒服的位置:“你保证?”
“我保证。”厉沉舟吻了吻他的发顶,“用我的生命保证。”
也许是太累了,也许是这个怀抱太安心,林漾很快就睡着了。厉沉舟却睡不着,他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着怀里人安静的睡颜。
林漾瘦了,下巴尖了,睫毛在眼下投出深深的阴影。厉沉舟想起这些天林漾为他做的一切—学着向医生问病情,记下所有药的用法用量,甚至学会了看监护仪上的数据。
他的漾漾,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已经长成了一棵可以依靠的树。
第二天早上,医生来查房时,看到两人挤在一张病床上,挑了挑眉,但没说什么。检查完厉沉舟的情况后,医生说:“恢复得不错,明天可以出院了。但记住,至少休养一个月。再进医院,可能就没这么简单了。”
“谢谢医生。”林漾认真地记下所有注意事项。
医生离开后,厉沉舟握住林漾的手:“出院后,我们去度个假吧。就我们两个人,去个安静的地方,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林漾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厉沉舟点头,“工作永远做不完,但你的黑眼圈,我不能再看了。”
林漾笑了,这是住院几天来,厉沉舟第一次看到他真正放松的笑容。
出院前一晚,厉沉舟的输液终于停了。手背上的针孔还贴着胶布,但身体的感觉已经轻松了很多。晚上九点,护士查完最后一次房,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林漾正在收拾明天出院要带的东西,背对着病床。厉沉舟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里某个地方柔软得一塌糊涂。
“漾漾。”他轻声唤道。
林漾回头:“嗯?”
“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