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依旧忙碌,但每天准时回家吃晚饭成了雷打不动的惯例。他不再试图让林漾搬回主卧,甚至主动将主卧对面那间公寓的权限完全对林漾开放,仿佛那里才是林漾真正的领地。他进出时脚步放得极轻,说话时声音压低,看林漾的眼神,总是带着一种混合着悔恨与祈求的观察,仿佛呼吸重了都会惊扰到他。
这种小心翼翼,几乎到了令人窒息的程度。
于是,一种古怪的“尝试性”的同居生活,就此拉开序幕。
清晨,阳光透过餐厅的落地窗,洒在长长的餐桌上。
厉沉舟已经坐在主位,面前摆着咖啡和财经报纸,但他显然心不在焉,目光时不时飘向楼梯口。
林漾下楼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他脚步顿了顿,还是走了过去,在离厉沉舟最远的位置坐下。
“早。”厉沉舟立刻放下报纸,声音放得很轻。
“早。”林漾垂着眼睫,回了一声,声音没什么起伏。
保姆将早餐端上来。林漾的是一碗清粥,几样小菜,还有一个形状异常规整,边缘焦黄,显然是精心控制火候煎出来的太阳蛋。
林漾看着那个蛋,愣了一下。
他记得自己好像很久以前,随口提过一句喜欢煎得嫩一点的太阳蛋?他自己都忘了。他拿起筷子,默默吃饭。厉沉舟也重新拿起报纸,却不再翻动,只是借着报纸的遮掩,偷偷观察林漾的反应。
餐厅里只剩下细微的碗筷碰撞声和咀嚼声。沉默笼罩着两人。
林漾能感觉到那道小心翼翼的视线,这让他更加不自在。他快速吃完粥和小菜,看着那个孤零零的太阳蛋,犹豫了一下,还是夹起来,小口吃掉了。
味道其实还不错。
在他放下筷子的瞬间,厉沉舟几不可查地松了口气,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又迅速压下,恢复了面无表情,但眼神里那细微的亮光,却泄露了他内心的那点雀跃。
这种无声的观察与被观察,成了早餐桌上的常态。
晚上,厉沉舟处理完工作,罕见地没有直接回书房,而是在客厅沙发上坐了下来。林漾正窝在沙发另一头,抱着抱枕,拿着遥控器,漫无目的地换着台。
厉沉舟的出现让林漾身体微微一僵,换台的动作更快了。
财经新闻?跳过。纪录片?没兴趣。电影?好像太长了……最后,画面停留在一部正在播出的,光看海报就知道狗血淋漓的家庭伦理剧上。
林漾其实也没多想看,只是下意识地停在了这里,至少比看厉沉舟那张绷着的脸或者听财经报道强。
电视里正上演着原配手撕小三的激烈戏码,台词浮夸,背景音乐煽情。林漾有点尴尬,想换个台,却又觉得刻意换掉更显得心虚,只好硬着头皮看下去,眼神却飘忽不定。
厉沉舟原本正襟危坐,目光落在电视上,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
他显然对这种剧情毫无兴趣,甚至可能觉得吵闹。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伸手,状似无意地去拿放在两人中间位置的那个备用遥控器。
林漾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他的动作,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将手里的遥控器握紧了些,身体几不可查地往旁边侧了侧,一副“休想抢走”的防备姿态。
厉沉舟伸出的手顿在了半空。他看了看林漾紧绷的侧脸和紧握遥控器的手,沉默了几秒,然后默默地收回了手,重新坐好,目光重新投向电视屏幕,仿佛突然对“原配为何能从小三的包里准确翻出关键证据”产生了浓厚的学术研究兴趣。
只是他那僵硬的坐姿和微微抿起的嘴唇,暴露了他此刻的忍耐。
林漾用余光看到厉沉舟吃瘪的样子,心里莫名地划过一丝微弱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爽快感,但随即又被一种更深的荒谬感取代。
他们这算怎么回事?
剧里的争吵还在继续,客厅里的气氛却比剧情还要诡异。
两个人,一个假装看得投入,一个假装研究得认真,实际上心思都没在电视上。直到一集播完,片尾曲响起,林漾才像是解脱般,立刻按了退出,站起身。
“我上去了。”
“好。”厉沉舟应道,目光跟着他,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才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他拿起被林漾丢在沙发上的遥控器,熟练地调回了财经频道,屏幕上跳跃的k线图让他感到一丝熟悉的心安,但心底那片空落落的感觉,却无法被填满。
他摩挲着手中的遥控器,心里下定了某种决心。
于是,向来习惯于在商场上运筹帷幄决策千里的厉总,开始了他人生中最不擅长的一项“项目攻坚”——学习如何谈恋爱。
他的“学习资料”主要来源于网络。
深夜,林漾起来喝水,无意中瞥见厉沉舟书房的门缝下还透出光亮,里面隐约传来他压低的声音,似乎在念着什么“……保持神秘感……若即若离……制造惊喜……”
林漾嘴角抽了抽,默默走开了。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厉沉舟回来了,手里捧着一个包装极其精美,体积不小的礼盒。他神色看似平静,但微微紧绷的下颌线泄露了他的紧张。
“给你的。”他将盒子放在客厅茶几上,推到正在看剧本的林漾面前。
林漾抬头,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盒子。“什么东西?”
“打开看看。”厉沉舟的声音维持着一贯的平稳,但眼神里有不易察觉的期待。
林漾放下剧本,拆开华丽的包装纸,打开盒子。里面不是预想中的鲜花,而是一盆……植物。形态遒劲,枝干苍翠,叶片厚实带着蜡质光泽,一看就价值不菲。但问题是,这植物的枝干上,布满了密密麻麻尖锐无比的硬刺。